從白骨塔底往上爬的過程，比下來時還要折磨人。
沒有了無頭鬼的威壓，但盤武剛才硬扛風暴斷了三根肋骨。每一次抬腿，斷骨的茬口就會在皮肉裡狠狠刮擦一下。他咬著牙沒吭聲，只是死死拽著盤音的手腕，把她往上拖。
屠骨走在最前面，龐大的身軀佝僂著，像只戰敗的鵪鶉。
這九尺高的漢子現在看盤武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個活祖宗。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連靈力都動用不了的半殘廢物，是怎麼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大城主面前活下來，甚至還談成了一筆驚天買賣的。
“屠老大，把你的骨刺收一收。別在這兒裝死。”
盤武喘了口粗氣，用腳尖踢了踢屠骨的腳後跟。
“等會兒到了上面，二城主的人肯定在堵門。你得負責頂住第一波。”
屠骨渾身一激靈，臉上的橫肉苦巴巴地擠在一起。
“小祖宗，你這是要我的命啊。鐵螯那王八蛋是半人半蠍的異化體，他那條尾巴上的毒，連石頭都能融了。我手底下那幾個弟兄，估計早就被他融成血水了。”
“你頂不住也得頂。你現在跟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鐵螯要是弄死我，大城主第一個活撕了你。”
盤武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把無頭鬼搬出來壓他。
屠骨嚥了口唾沫，背上那一排灰白色的骨刺終於不情不願地豎了起來。
三人終於爬出了地窩子。
外面的天光依舊是那種令人壓抑的暗紅色。但空氣中的味道變了。
原本那種屎尿發酵的酸臭味被一股濃烈刺鼻的腥甜味掩蓋。
盤武眯起眼睛，視線穿過狹窄的巷道，看向遠處的白骨廣場。
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確切地說，是一群怪物。
他們大多保持著人形，但身上要麼長著堅硬的甲殼，要麼拖著粗壯的尾巴。這是修羅道里特有的產物——為了適應沒有靈氣和物資的極端環境，罪民們只能吞噬變異野獸的血肉，導致肉身產生不可逆的異化。
在這些異化體的正前方，站著一個身高不足五尺的乾瘦老頭。
老頭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灰色長袍，手裡拄著一根由幾節脊椎骨拼接而成的柺杖。他的下半身沒有腿，而是一條長達兩丈的巨大暗紅色蠍尾。蠍尾的末端，一根倒三角形狀的毒刺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著紫黑色的毒液。
二城主，鐵螯。
在鐵螯的腳邊，趙烈被五花大綁地扔在地上。他那條被盤武硬生生刮掉腐肉的小腿還在滲血，整個人已經陷入了重度昏迷。之前抬擔架的幾個罪民，只剩下滿地的碎骨頭和幾灘還在冒泡的紫水。
“屠骨。你這狗膽是越來越肥了。”
鐵螯看到屠骨從巷道里鑽出來，手裡那根脊椎骨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我派毒蚺去請這幾位外鄉人，你居然敢打斷他的骨頭。你是真的活膩了，想給我這毒鉤加點養料嗎？”
鐵螯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在鐵鍋上用力刮擦。
屠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但一想到地底那個更恐怖的存在，他硬生生止住了腳步，扯著嗓子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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