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川城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城牆是青灰色的巨石壘成，高逾十丈，城樓上懸著一排青銅風鈴，風過時叮噹作響，聲音能傳出好幾裡遠。
城門口車馬絡繹不絕，商販的吆喝聲、車輪碾過石板的咕嚕聲、孩童追逐打鬧的笑聲混成一片，熱騰騰地撲面而來。
胡廣志抹了把混著鼻血與塵粉的臉，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
他壓低重心沉腰扎馬，雙拳收於肋側，拳面金色靈光漸凝漸厚。
這是他早年看大孩子們打架時學來的，這是他第一次使出來，但此刻打出來，倒有幾分磐石般的沉穩。
只見他雙腿馬步扎進地裡，一拳擊出將胡妙妙給撞飛了出去。
胡妙妙從沙地裡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沙，甩了甩紅腫的右手。
他身形偏瘦，身影靈巧，雙腳碎步來回跳動，像一隻被激怒的黃鼬。
他見胡廣志擺開架勢似要乘勝追擊，也不急著搶攻，反而繞著胡廣志轉了小半圈，忽然一記鞭腿掃向胡廣志膝彎。
胡廣志不躲，他右拳猛然下砸，拳背正正磕在胡妙妙小腿迎面骨上。
“咚”一聲悶響，胡妙妙疼得倒抽涼氣，那隻腳連著跳了兩下。
胡廣志趁他重心不穩，左拳一個首衝搗向胡妙妙面門，金色的勁氣裹著拳風，打出了嗡的一聲。
秦素月站在小靈舟邊緣望著，搖晃著頭，一副小大人模樣，“唉！這兩人怎麼又打起來了？”
洪綾將靈舟降在城外專用的停舟坪上，一行人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梯下來時，腳底踩著實地的踏實感讓她微微鬆了口氣。
進城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他們便在十字街口遇見了那兩張熟悉的面孔。
是靈舟上那兩個別派女弟子，持劍的陸無雙站在一家茶棚的簷下，手邊擱著那柄烏鞘長劍，正低頭翻看一張舊地圖。
她的圓臉同伴陸珊坐在旁邊的條凳上，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棗茶，茶碗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看到吳菁菁一行人走近，圓臉陸珊放下茶碗，笑容先於話語遞了上來：“哎呀，你們這麼快就到望川城了？”
吳菁菁腳步一頓，面上也浮出笑來，心內卻在思索，要不要現在就質問陸無雙，她出的那餿主意，是故意的還無心的？
她笑道：“巧啊！這麼快就又遇到二位姐姐了？”
陸無雙收起地圖，抬眸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小糰子身上停了半息，面色淡淡的：“我們也在找落腳的地方，這城大，客棧不好尋。倒是聽說城西有一處清淨的院落，租金便宜，還帶個後院，可惜太大，我們兩個人住不下。”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樁不起眼的小事。
可吳菁菁注意到她收地圖的動作極快，地圖折了幾折便被塞進袖口，指節擦過袖沿時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吳菁菁還沒接話，洪綾己經先開口了：“大些沒關係，我們人多。若方便的話，能否請二位姐姐帶個路？”
陸無雙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話，轉身便朝西街走去。
圓臉的陸珊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後，臨走前還回頭朝小糰子眨了眨眼，小糰子咬著手指看她，沒有笑。
胡妙妙走在隊伍最末，烏灰色長劍在腰側輕輕晃盪，他看著前方那道纖細的背影，總覺得陸無雙那柄長劍的劍柄上，纏著的紅繩比初見時舊了些，像是被常常握持磨去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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