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筱麥盤坐在石榻上，小小正坐在洞口的矮凳上削一根樹枝，風鈴叮噹響了兩聲又停了。
她閉著眼，丹田裡的那顆種子在那一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整個湖面的冰層同時裂開，萬道細紋如蛛網般鋪展，然後向下塌陷。
那顆種子從碎冰中升起，它己不再是種子，一根細小的、瑩白的冰芽從種殼中探出來，通體透明如水晶，芽尖微微向上彎曲，像一個剛睜開的、清亮的眼睛。
冰芽長到一寸多長時停下來，靜靜立在丹田中央，周圍的冰屑像碎星一樣繞著它緩緩旋轉。
靈力在這一瞬間暴漲。
瞿筱麥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像被一條溫熱的河流灌滿，那些曾經只能涓涓流淌的靈息驟然變得豐沛而沉厚，沿著她的脊背向上奔湧，衝過肩頸、百會、眉心，又順著前胸一路回落丹田，在冰芽周圍繞了一圈，像在朝拜。
她的神識向外鋪展開去，越過石壁、越過洞門、越過桃花樹頂，一首探到山腳下的溪流邊，能聽到水聲，聽到鳥鳴，聽到遠處的靈獸幼崽們在相互追逐打鬧。
冰靈根築基了。
瞿筱麥睜開眼時，眼前的洞府比從前更清晰，石壁上的每一道紋理、每一粒嵌在岩石中的石英，都像被放大了一般歷歷在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尖凝出的霜花不再是單薄的一層，而是交錯疊成細密的花瓣狀，每一瓣的邊緣都泛著瑩白的光，像冰雕的蓮。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那氣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細細的白霧，久久不散。
石榻邊的瓷碗己經空了，沈青霜給她的築基丹擱在木架子上落了灰，她大約是用不上了。
洞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很小、很輕，停在了門檻處。
瞿筱麥抬頭望去，兩年過去，小小好似長高了一點點，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還是老樣子，和她第一次見到她時如出一轍。
不過如今裡邊多了更多的亮色，像深井裡落進了月光。
小小站在洞口，手裡攥著一枝新折的山桃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另一隻手扶著門框，探進半個腦袋來。
小小看著她，又看了看她周身還未完全消散的那層薄薄的寒氣冰晶，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主人，你修煉結束了！”
她的牙長得很齊，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牙，像一粒一粒剛剝好的蓮子。
小小把那枝桃花遞過來，說：“外面的桃花開了，主人在修煉，我給你摘了一枝。”
瞿筱麥接過那枝桃花，指尖觸到花瓣時，冰涼的露水沿著她的指腹滑落。
她把花枝擱在石榻邊，和那件破了的衣裳並排放著。
然後她伸手揉了揉小小的腦袋，沒有說“我突破了”這種話，只是說：“走吧，出去看看。”
小小點了點頭，轉身走在前面，步子比兩年前穩多了，但時不時還要回頭看她一眼，像是怕她忽然又關上洞門坐回去。
瞿筱麥跟在她身後，邁出洞門時，春日的暖風迎面撲來，吹動她的衣襬和髮梢，桃花瓣被風捲著落了滿肩。
遠處的忽然轟隆隆的響起雷鳴，一聲接一聲，彷彿在告訴整座山：有人出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