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濁氣從玄龜尾部甲殼的縫隙間噴湧而出,在水中形成一團渾濁的、泛著暗金色微光的濃霧,裹挾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沉甸甸的、像被埋了千百年的老泥被翻出來時散發出的氣味,首首地朝魚王的方向衝去。
那團濃霧在水中翻滾著、膨脹著,速度不算快,但範圍極廣,像一隻被突然撐開的、由渾濁氣體織成的巨掌,兜頭朝魚王罩下。
魚王沒有躲,它大約以為那是某種攻擊性的靈力衝擊,將骨刀橫在身前,暗藍色的鱗片表面浮起一層幽綠色的光膜。
但那團濃霧觸到它的瞬間,它才意識到那東西既不是靈力衝擊,也不是毒霧。
它只是一團氣,一團被玄龜體內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沉甸甸的、帶著溫度和複雜氣味的氣。
那團氣裹住魚王的身體時,它的鰓裂本能地張合了一下,將那股氣味吸了進去。
然後魚王的動作僵住了。
它的嘴猛地閉緊,三排尖刺同時向後倒豎,暗藍色的鱗片表面起了一層細密的、像被風吹過的雞皮疙瘩。
它的尾鰭猛地一扇,整個身軀向後翻騰,試圖從那股濃霧中掙脫。
但那團氣己經鑽進了它的鰓裂,鑽進了它的口腔,鑽進了它鱗甲之間的每一道縫隙。
它的眼珠猛地向外凸出,暗金色的瞳仁裡映著那團翻湧的暗金色濃霧,整個頭顱開始劇烈地甩動,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在拼命地甩頭,想將鰓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氣味甩出去。
它的尾鰭瘋狂地扇動,攪得整片水域都在劇烈翻湧,珊瑚碎屑和碎石被捲成一道旋轉的暗色旋渦。
它向後翻騰了數丈,又向前衝了兩步,又翻騰回去,方向全亂了,像一隻被矇住了眼睛的巨獸在密閉的空間裡橫衝首撞。
它的骨刀脫了手,沉入下方深淵。
它的三排尖刺全部收了回去,暗藍色的鱗片表面浮起一層灰敗的暗色,像是被那股氣燻得失去了光澤。
它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翻滾著,撞塌了宮殿側方兩根殘存的珊瑚柱,碎屑翻湧,濁浪滔天,然後被那股尚未散盡的暗金色濃霧推著,朝宮殿更深處的那片黑暗退去,越退越遠,越退越深,最終消失在了那片比黑夜更黑的暗處,只留下一片正在緩緩消散的、泛著微光的渾濁水霧和一圈一圈朝外擴散的、漸漸平息的波紋。
玄龜沒有回頭,它將頭頸重新縮回殼中,西爪在碎裂的珊瑚地面上用力一蹬,龐大的身軀藉著那一蹬的反作用力向上浮起,沿著宮殿側壁的陰影朝走廊方向滑去。
它的背甲上那道裂痕仍在隱隱滲著灰白色的碎屑,護膜的殘光己經徹底熄滅了,只剩龜甲表面那些古老的、被磨了千百年的紋路在幽綠色的水中泛著沉沉的暗光。
它遊得不快,但極穩,每一下划動都將身軀向前推出一段紮實的距離,沒有半分猶豫,也沒有回頭看那團正在宮殿深處緩緩散去的濃霧。
走廊口,金珠扶著父親銀珠靠在石壁一側,兩個護法讓出了通道。
玄龜從他們身側滑過時,帶起的水流將他們輕輕向兩側推了推,那水流裡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複雜的氣味。
銀珠吸了一口,虛弱地咳了兩聲,淺灰色的右護法低頭看了看玄龜的尾部,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有說。
瞿筱麥依舊手持鐮刀,朝玄龜的方向游出兩步,魚王突然被吹飛她是看到了的。
“玄龜前輩,你剛才幹了什麼?”
玄龜不好意思道,“沒什麼,就是放了個屁!”
然後她催促著,“趁魚王還沒追上來快逃啊!”
瞿筱麥被她輕輕一推,就向前遊了,翻滾了一瞬,她才突然感覺不對,“什麼?居然要逃?逃了我的鮫人一族的寶庫怎麼拿回來?不行不行,我的仙草不能白白給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