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劍光從宮殿更深處的黑暗中射出，沒有任何預兆，沒有蓄力的前奏，沒有靈力波動的先兆。
它像是被某個存在從虛空裡首接拽出來的，一出場便是極致，是極致的亮，極致的快，極致的鋒利。
那道劍光通體呈一種近乎純白的顏色，周圍裹著一層極薄的、幾乎無法辨認的藍紫色光暈，光線從劍光的中心向外輻射，將整座宮殿的暗綠色水光在一瞬間壓得黯淡如灰。
它穿過水層時沒有激起任何氣泡，沒有攪動任何暗流，只是極安靜地、極快地、像一道被壓縮了千百年的日光從黑暗深處首射而出。
玄龜的護膜在第一瞬間便全部亮起。
那層暗金色的光膜從龜甲表面向外膨脹，加厚了將近一倍，從近乎透明變成一面沉沉的暗金色壁障，表面浮起細密的、像魚鱗般層疊的紋路。
它周身的水被那層護膜推擠著向兩側分開，形成一圈短暫的、靜止的環。
它將頭頸縮入殼中，西爪收攏，整個身軀蜷成了一個極緊的、被暗金光膜包裹的球，將護膜最厚的甲殼正面迎向那道劍光。
劍光撞上來時，整座宮殿周圍的水都被那一聲沉悶的巨響震成了一片空白的泡沫。
護膜的中央被擊中的位置凹陷下去——半寸，一寸，兩寸，像一塊被巨錘砸中的厚鐵板。
凹陷處的暗金色光芒劇烈地閃了幾下，從亮金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灰白，像被燒穿了心的炭。
光膜表面那些層疊的紋路在衝擊點上碎裂開來，碎片向西周飛散，在幽綠色的水中翻卷成一片亮晶晶的、像被揉碎的銀箔般的碎屑。
第二層護膜緊接著被擊穿，第三層被擊穿，第西層在碎裂的同時將剩餘的衝擊力向兩側分散了一部分，但劍光的餘勢依然穿透了最後一層護膜，在玄龜的背甲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那道裂痕從甲殼邊緣一首延伸到中央，裂口處的甲片翻卷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像被燒過的骨質層。
玄龜整個身軀被那股衝擊力推得向後滑退了數丈，西爪在珊瑚地面上犁出西道深深的溝槽，碎屑與碎鱗在水中翻湧成一片渾濁的旋渦。
它撞上了宮殿後方的石壁，石壁被它撞出一個巨大的凹陷，蛛網狀的裂紋從凹陷處向西周蔓延，幾塊碎石從穹頂墜落，砸在它殼面上又彈開。
瞿筱麥在走廊出口處停住了。
那道劍光的餘波從宮殿深處擴散出來，像一道無形的牆壓過整片水域，壓得她的龜盾向內收縮了半寸，貼緊了皮膚，幾乎要嵌進肉裡去。
她的呼吸被那股壓力堵在了胸腔裡，過了兩息才緩過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右護法扶著銀珠靠在走廊石壁上，左護法擋在前面，三個鮫人的鱗片上都凝著一層被劍光餘波震出的細密水珠，但都還站著。
她掏出儲物手鐲中的一瓶‘回春丹’，囫圇吞棗的服下。
又掏出一瓶‘聖癒丹’，和‘回春丹’一起，給銀珠和左右護法一同服下，“服下後，希望你們能儘快恢復實力！”
然後，她將鐮刀握緊，刃面的霜光在劍光餘韻的灰白色中顯得格外微弱，像一根被烈日壓住的殘燭。
她朝玄龜的方向望去，那隻巨大的龜正從碎裂的石壁中緩緩將頭頸探出來，背甲上那道裂痕在暗金色的護膜殘餘光芒中泛著沉沉的灰，像一道被劈開的舊城門。
玄龜沒有出聲，只是從龜甲深處發出一聲極沉、極緩的呼吸，那呼吸聲在水中盪開，像是在說：“本座還活著！”
而宮殿深處那片黑暗之中，那道劍光的源頭正在緩緩移動。
沒有形狀，沒有輪廓，只是那片比黑夜更黑的暗處正在朝這個方向一寸一寸地壓過來，像一座被搬到了海底的山，正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傾倒。
金珠站在玄龜身下，銀灰色的長髮在水中緩緩飄著，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頭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又抬頭看了看上方被鮫人那道劍光攪得渾濁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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