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蘭託來的童衣沒有立刻交給沈知夏。
送衣婦人先讓她看，不許動針。衣服原本是件灰藍罩衫，右袖被拆過兩次，袖籠越收越窄，側縫還添了一條不合色的補布。
“葉師傅說，先問你看出了什麼。”
“穿衣的孩子右肩是不是比左肩高一點？”
婦人愣住：“你怎麼知道？”
“右側袖山磨得重，原先改衣的人只往裡收，以為布多，實際是孩子抬臂時這裡卡住。越收越抬不起來。”
“還能救嗎？”
“要讓孩子試穿，或至少量肩、胸和抬臂高度。只看衣服，我不保證。”
婦人這才笑了：“葉師傅讓你後天去縣廠。孩子也會到，先做改衣考核。若救回來，再談別的。”
她留下衣服，卻沒有說明報酬。
沈知夏問：“只是考核，衣服改好後歸廠，還是有加工費？”
“葉師傅說廠裡看手藝，哪有人試工先問錢？”
“拆改會用我的線、時間，若改壞還涉及責任。考核可以不收製版錢，但實際衣服交給廠裡使用，至少要有加工費和材料說明。”
婦人臉上的笑淡了：“你還沒進廠，架子倒不小。”
“不是架子。若只看手藝，可以給一塊廢佈讓我做樣。若讓我修一件要穿的衣服，就是實際做活。”
她把童衣原樣疊好，沒有因機會難得便先拆一針。婦人只得說回去問葉師傅，下午再給答覆。
等待答覆的半日，她也沒有白耗。沈知夏用廢報紙按原衣拓出前後片，分別標出第一次、第二次改動留下的針眼。袖山被削去近一寸，直接加布會鼓包，必須從側縫下方順勢放量，再把補片藏進腋下活動最少被看見的位置。
她還找來三種粗細相近的舊線，逐根與原針腳比色。考核不是把破處遮住，而是讓衣服重新能穿、能洗，並儘量不讓新增布承受全部拉力。這些準備不動廠方一寸布，卻讓真正試穿時少一次盲拆。
人走後，陸沉川把第一筆二十元先行補償送來。沈知夏數清、開具收條，寫入第一頁；同一日期的第二本賬只寫“陸建民十五元疑似受益，待核”，沒有把補償沖掉。
“你真準備把兩本賬一直記下去？”陸沉川問。
“直到每一筆有結果。”
“我回駐地後，查賬會慢。”
“慢不等於停。郵電舊檔由公社走手續，你把單位存根封好寄回；每五筆核一次。”
陸沉川點頭：“我已經請單位把1981年以來的寄件和匯款目錄抄錄。原件不能全帶，蓋章摘要可以。”
“你什麼時候回去？”
“第一階段調解結束後，最遲下週。整訓還在繼續。”
小滿正蹲在門邊給石子排隊，聽見“回去”抬起頭。她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哭，只問：“你會不會不說就走？”
“不會。”陸沉川拿出日曆，在下週可能離開的幾天畫鉛筆圈，“現在還沒定。定了以後，我提前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