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倒的孩子叫豆豆，手肘蹭破一小塊皮。
托兒員唐素雲已經清洗傷口，沒有大礙。小滿站在牆邊，兩手死死抓住新外套，誰靠近便往後退。她沒有哭，也不肯說話。
沈知夏先去看豆豆，向孩子和家長說明自己會處理。道歉不是一句“大人替她賠不是”便結束，她等小滿情緒稍緩，讓兩個孩子保持一臂距離。
“豆豆伸手拿你的衣服，你不願意，對不對？”
小滿點頭。
“你可以說別拿，可以找唐姨，也可以把衣服抱回來。推人會讓他受傷，這件事要道歉。”
“他穿了，我就不是我的了。”
“衣服借別人看一眼，還是你的。沒有問你就拿，他做得不對；你推倒他，也做得不對。兩件事分開。”
沈知夏請小滿說出推人前的順序。豆豆先摸口袋，小滿說過一次“別拿”；豆豆沒聽，扯下衣鉤，她才推人。托兒員當時正幫另一個孩子系鞋，沒看見第一句拒絕。下次有人再搶，先喊大人。手可以護住自己的東西，不能先推人。
豆豆的母親原本生氣，聽到這裡也問兒子是否先拿衣服。豆豆承認自己見袖口新鮮，想套上試試，托兒員來不及阻止。
唐素雲讓豆豆先說：“我不該沒問就拿。”
小滿嘴唇抖了很久，才說：“我不該推你。”
她仍不肯讓豆豆碰外套。沈知夏沒有把分享當作道歉條件。物品歸屬與傷人後果並不衝突，孩子可以拒絕借，也必須學習不用推人的方式拒絕。
為了確認衣服不會把人帶走，沈知夏當面讓小滿脫下外套，掛到寫有“陸小滿”的鉤上。她們一起去院裡走一圈，再回來。衣服仍在原處，名字布也沒有變。
“豆豆穿過呢？”小滿問。
“若你同意借，他穿過要還；你不同意，就不借。無論哪一種，你都還是陸小滿，不會因為別人套上衣服便換娘。”
小滿怕的，從來不只是一件衣服。她記得周美蘭帶來的紅襖、奶奶說的新家，也記得大人曾用漂亮衣服包裝送走。新衣越合身，越容易觸碰那段記憶。
沈知夏意識到，自己只反覆說“不會離開”，卻沒有教孩子在別人碰她物品、叫錯關係或臨時改安排時怎樣開口。今天的推人，是小滿用身體替自己守住邊界，因為她還不會相信語言有用。
唐素雲提議下午做一次“先問再借”的遊戲。每個孩子拿一件自己的小物，別人必須問“能借我看看嗎”，物主可以說能或不能。說不能不挨批，拿不到也不能搶。
遊戲結束後，唐素雲沒有宣佈兩個孩子已經和好。豆豆仍覺得委屈，小滿也不願靠近他。她把兩人的座位暫時錯開，等傷口和情緒都穩定，再安排共同收積木。道歉是承擔第一步，不是大人要求他們立刻手拉手的命令。
小滿先用月亮盒練，卻臨時反悔，不願把盒子帶到托兒點。沈知夏尊重反悔，改用一顆普通木扣。豆豆問能不能看，她說能，只能放手心；另一個孩子問能不能帶回家，她說不能。
豆豆也練習聽見“不能”後把手收回。唐素雲沒有隻訓練小滿保護物品，否則另一個孩子仍會認為多問幾次就能拿。全班輪流經歷借到與借不到，拒絕不必給出漂亮理由，借到也須按約歸還。
三次之後，她終於能在不後退的情況下說：“別拿我的衣服，先問我。”
豆豆的擦傷藥費只用了托兒點公共藥，沒有另收錢。沈知夏仍在事件記錄上簽字，承諾若傷口後續感染再承擔必要費用。豆豆母親也簽下孩子未經同意拿衣的事實，不把全部責任推給一方。
小滿當天失去一次院外自由玩耍時段，由唐素雲陪她複習不用推人的三步：說停、護住物品、找大人。第二天能做到便恢復。豆豆則負責把被碰倒的衣鉤扶好，兩邊後果都與各自行為相關。
第二天，一個孩子再次伸手摸藍口袋。小滿先把衣襟壓住，說“別拿，先問我”，隨後回頭叫唐素雲，沒有推人。唐素雲當場恢復她的院外時段。這個結果寫在原事件記錄後，證明後果已經完成，不讓一次推人永遠變成孩子的新標籤。
當日托兒仍只到午前。小滿沒有因推人被立刻退託，也沒有因創傷免除規則。唐素雲建議三天內由母親準時接，不突然換人，待孩子穩定後再恢復備用接送。
可第三日下午，沈知夏要回柳樹灣交二十四件訂單。陸沉川原定當日探親，按紅圈約定傍晚到托兒點接小滿，再送到顧蘭香家，等母親從縣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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