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秀玲的名字沒有被劃掉。
許秀芹第一個反對。她不是替誰出氣，而是擔心縣廠尚在核查誠信，紅山組若讓她碰訂單，出了問題還要全組承擔。
“報名不等於進組。”沈知夏說，“誠信是試工的一部分，廠裡的舊事另按廠規處理。她在這裡做什麼，就記錄這裡的事實。”
王嫂又問，陸秀玲是陸沉川的妹妹，考不好會不會偷偷再給機會。
趙幹事把問題寫在公示紙上。三項考試各二十分：對稱裁片看尺寸與布紋，直線轉角看針距和收口，找錯看能否說出三處問題及補救辦法。另有十分交接分，要求領料、退料和返工如實記錄。總分四十五以上進入培訓，五十五以上才能接普通工序；任何人不因一次不合格永久失去資格，但重考日期統一在下批訂單前。
舊組員也要抽考。
這句話讓活動室裡真正安靜下來。顧蘭香問她們已經做完八十件，為什麼還要考。
“因為評別人之前，先證明這三項標準我們自己也做得到。”
公開試工不能只公開考生，不公開出題的人。三件樣品先封袋，考試前才掛出來。練習布一樣長，故意留一處歪邊——要不要修、修掉多少，考生自己說。剪刀、尺子和機針都由管理處清點，誰遇到工具故障可以舉手換取，不把舊剪刀卡頓算成手藝差。
五名舊組員各抽一項，由非報名軍嫂記錄。馮巧雲轉角針距有一段偏密，扣兩分；陳嫂找錯漏掉口袋加固，現場補學。沈知夏裁片尺寸合格，卻因講解時替考生先說出布紋方向，被趙幹事記為示範不規範。
沒有滿堂滿分，報名人反而少了幾分戒心。
試工當天共九人。布料用庫存練習布，不能佔供銷社生產料；每人領相同尺寸，開始和交回都籤認。識字少的報名者由趙幹事逐條讀題，可以口述答案，不把寫字好壞當縫紉手藝。
王嫂速度最快，轉角卻扯皺。她想拆掉重做，評委允許，但返工時間照計。另一名軍嫂手慢，三處問題找全，還說出先拆哪一道能少傷布。兩人的優劣都留在表上，不用一句“手巧”蓋過。
中途有個孩子在窗外喊娘，一名考生本能地站起來。趙幹事暫停她的時辰，讓托兒輪值把孩子帶到安全區，處理完再繼續。其他人沒有因此獲得額外作業時間。她們要考的是能否做好衣服，不是看誰能假裝沒有孩子、沒有生活。停表規則隨即補到公示紙上，往後病情和公共事務也按同樣辦法處理。
陸秀玲最後上機。
她在縣廠做過跟班，直線和鎖口明顯比多數人熟。第一項裁片也快，卻在交回時少了一塊袖口小片。
“剛才還在桌上。”她立刻翻別人的布筐。
沈知夏攔住：“先查自己的領料位置。”
小片壓在她腳邊的紙樣下，沒有丟。可她未經詢問便翻別人布筐，交接分被扣。陸秀玲臉色發白，認為這是故意抓她舊錯。
非報名評委何嫂說：“換成我也扣。剛才王嫂拿錯尺子，先問了。”
第三項找錯，陸秀玲三處全找出，卻把需要拆線的側縫說成熨平即可。她急著保住速度，沒有判斷洗後會不會復發。
成績彙總時，王嫂五十三分，可進入培訓；另有兩人超過四十五。陸秀玲四十四分，差一分。
顧蘭香猶豫，覺得一分可以通融。沈知夏沒有表態，只請四名評委逐項複核。加分理由若只是她有廠裡經驗，便不屬於試卷；扣分也不能因她是陸家人額外加重。
複核後仍是四十四。
“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進。”陸秀玲把成績紙推開。
“你可以看每一項，也可以和同題考生比較。”沈知夏說，“三日培訓後統一補考，不是隻給你。”
陸秀玲指著交接分，說自己只翻了一下筐，沒有拿走東西，不該扣得比針腳錯誤還多。何嫂把評分紙推過去：碰了別人的料扣兩分；發現後主動放回，還能繼續考；真拿錯、又不說，才取消這一輪。陸秀玲看完仍不服，卻無法再說這兩分只為她臨時寫出。
王嫂也提出申訴。她認為轉角起皺可以熨平，要求恢復一分。評委用首批返工樣給所有人看，皺處洗後會重新出現，申訴不成立。兩次複核都當眾寫明理由，親屬與非親屬沒有兩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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