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轉開了臉。
窗臺上有一道水印,是早上杯子沒放穩留下的。她盯著它,很想把話收回到平穩的地方,像商量工價那樣,一條說完再說一條。可她今天做不到,眼睛發酸時連那道水印也看不清。
“小滿發燒那夜,我不是要你變出腿,立即從那麼遠趕回來。”
“我知道。”
“你那時不知道。”
陸沉川點頭,不再搶答。
沈知夏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繼續拆那根線,拆了兩下卻險些劃破布。她索性把小刀放下,等那口氣慢慢落回去。
這場談話比她預備的狼狽。她沒能說得句句漂亮,陸沉川也沒有一種做法能把舊日補得整整齊齊。
水漸漸涼了,院裡謝桂芝抖開一床被,灰塵在光裡浮了一陣。
後來是沈知夏先問,三週裡信寄哪裡。
陸沉川這才把能用於家屬通訊的地址給她。到了以後儘快寫信,信不等於當天就到;若收發遲了,可以透過原單位留的聯絡人詢問,不讓她只守著郵遞員猜。他不能保證哪天能打電話,也沒用這樣的保證哄她。
接送從十一月一日起另排,已經答應孩子的事,他自己說明。撫養款仍按月送到她手裡,出發前辦妥,不和她個人開支混在一起。若集訓日期真有變化,也須經能傳話的渠道說清,不把二十一日寫成絕不會變的回家票。
沈知夏聽著,沒有再讓他一件件發誓。
“十二月的事,不跟著你的課程往後拖。”
“不拖。”
兩人定在十二月上旬先碰面,把各自的想法說出來,最遲中旬給出是否繼續婚姻的答覆。真遇上公事不能當面,就提前找原來的調解人轉交意見。總之,不能又沉默三個月。
說到這裡,沈知夏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揉一小團舊棉。
她把棉攤平,擱回衣服上:“三週的接送,我這邊可以換。半年那期,等你選上,也等我們十二月說完再議。你別現在就替我把明年的日子排好。”
陸沉川應下。
他把那缸涼水喝完,起身將借來的凳子送回正屋。謝桂芝以為兩人吵了嘴,隔著門問沈知夏晚上吃什麼,分明是找個話頭。沈知夏說炒青菜,又想起灶屋還有兩個雞蛋,便說今日炒上。老太太哦了一聲,沒有再探問。她忽然慶幸,這院裡的人不是什麼話都要聽個明白。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身:“知夏,我想去,不是覺得你現在不需要我。”
她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只說這句話她聽見了,後面的日子還得看他怎麼過。
陳桂芝領小滿回來時,兩人恰好在院門碰上。
孩子撲過去抱父親的腿,問他這次是不是帶著鉛筆來的。陸沉川蹲下來,說今天可以約出發前的一次見面,還想和她商量寄信的事。小滿一聽寄信,先把嘴撅起來。
“你又要走。”
“要出去三週。”
“三週是幾次睡覺?”
他掰著手指幫她數,數到十,孩子已經不肯再伸手。陸沉川沒說她不懂事,只抱了她一會兒,等她自己肯把頭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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