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淚水源源不斷浸透蕭寓肩頭的衣料,細碎顫抖的哭聲悶在衣襟間,壓抑得近乎窒息。
旁人都以為,祝景珩當初在冷宮毒發腹痛、血色暈染衣衫後,便徹底陷入了昏迷,一無所知、無痛無覺,是被驟然襲來的劇痛和眩暈強行拖入了黑暗,逃過了最殘忍的過程。
可只有祝景珩自己清楚,從頭到尾,他清醒得過分。
他沒有半分恍惚,沒有絲毫失憶,從喝下那杯清茶的第一秒開始,所有的痛楚、所有的冰冷、所有骨肉剝離的絕望,一分一秒、一寸一釐,全都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刻在他的骨血裡,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分毫未漏。
藥性蔓延的軌跡是清晰的。
從舌尖淡淡的無味清茶入喉,順著食道緩緩下沉,起初只是一絲微不可察的寒涼,溫順得毫無破綻,騙得過所有人的眼睛,包括彼時尚存一絲心軟、疏於防備的他。可不過瞬息,那縷寒涼驟然化作無數細密的冰針,瘋狂刺破經脈,順著周身血脈,蠻橫兇狠地直衝小腹而去。
那不是驟然爆發的劇痛,是層層遞進、慢慢凌遲的折磨。
他清晰記得,第一縷絞痛泛起時,細微、綿長,帶著詭異的墜痛感,溫柔得像一場錯覺,讓他險些以為只是尋常體虛腹痛。可轉瞬之間,痛感驟然炸裂,翻江倒海、焚心蝕骨,死死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將皮肉與肌理一寸寸撕裂。
他記得每一秒的煎熬。
記得自己僵硬的指尖如何不受控制地蜷縮,指節泛白、青筋繃起;記得眼前的天光如何一點點碎裂、發黑,視線層層疊疊地模糊扭曲;記得渾身的力氣被毒藥一點點抽空,四肢百骸盡數冰涼,連站立都成了奢望。
最殘忍、最讓他日夜難安的,是那片溫熱的血色。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腹中那一絲微弱、珍貴的牽絆,正在一點點消散、剝離、徹底流逝。
那是他和蕭寓的孩子,是他數個月來悄悄期許、暗自珍視的小性命。他無數次在無人的深夜下意識輕撫小腹,下意識護住身前,連自己都未曾察覺,早已滿心歡喜地期待著這個小生命的降臨,期待著屬於他們二人獨一無二的圓滿。
他甚至早已想好,待孩童降生,不求權位、不涉紛爭,只求平安順遂、無憂無慮,避開深宮所有陰暗算計,歲歲安然。
可這所有隱秘的溫柔期許,所有未曾說出口的期盼,都在冷宮那片斑駁的血色裡,被他全程清醒地看著,一點點歸零,徹底消亡。
他沒有昏沉逃避,全程清醒地親歷了自己失去孩子的全過程。
親歷了骨肉剝離的劇痛,親歷了生命消散的冰涼,親歷了滿心期許碎得徹徹底底的絕望。
最後襲來的眩暈,從不是無知無覺的解脫,而是極致痛苦透支後的被迫沉淪。哪怕意識墜入黑暗,身體殘留的空洞鈍痛、心底撕裂般的悔恨,依舊清晰盤踞,時時刻刻提醒他究竟失去了什麼。
回宮甦醒的每一刻,那些慘烈的畫面、刺骨的痛感、無盡的悔恨,一遍遍在腦海裡覆盤、回放、迴圈,從未停歇。
世人皆嘆帝王福薄,意外失嗣,一場無妄之災罷了。
可只有祝景珩知道,這不是意外。
是他親手縱容的惡果,是他兩年前可笑的心慈手軟,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孩子。
他太清醒了。
清醒地記得林婉柔跪地悔過的卑微模樣,記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陰毒偏執,記得自己彼時一念鬆動、疏於防備的愚蠢,記得那杯奪命清茶入喉的觸感,記得血色暈開時觸目驚心的紅。
所有細節歷歷在目,分毫未減,日夜折磨著他,將他的理智與溫柔一點點碾碎成灰。
肩頭靠著堅實溫暖的依託,是這世間唯一能讓他卸下所有偽裝的人。祝景珩哭得渾身顫抖,單薄的脊背一次次劇烈起伏,壓抑了數個時辰的崩潰徹底傾瀉而出,再也撐不住半分帝王威儀、半分瘋批傲骨。
他從前總以為自己刀槍不入。
十年深宮沉浮,步步廝殺、步步驚心,他熬過背叛、熬過暗算、熬過重傷、熬過孤苦,早已練就一身冷硬鎧甲,以為世間再無痛楚能擊潰他分毫。
。解無楚痛的死心,扛能痛傷的,懂才他刻此到直可
。合癒不永,年年歲歲生餘他隨伴,疾爛潰、底心紮會,痛的滅覆歷親醒清程全、散消骨親至己自著看睜睜眼可,退消以可痛之骨筋,合癒以可傷之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