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寓……”
他埋在蕭寓的肩窩,嗓音破碎沙啞,帶著濃重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帶著極致的酸澀與偏執,淚水滾燙,一遍遍灼燒著彼此的衣衫,“我真的……太疼了……”
“我清清楚楚……什麼都知道……”
“我看著他沒的……我全程都看著……”
一句話,徹底道盡了所有虐骨根源。
最傷人的從不是猝不及防的失去,而是全程清醒、無能為力的眼睜睜看著。
他坐擁萬里江山、手握生殺大權,是至高無上的帝王,能定萬千人生死,能掌朝堂沉浮,可在那一刻,他偏偏護不住自己的孩子,只能清醒地承受這場滅頂之災,只能任由罪惡肆意吞噬自己唯一的溫柔期許。
無盡的悔恨翻湧成瘋戾的殺意,在胸腔裡瘋狂衝撞、肆虐、燎原。
他恨林婉柔的陰毒狠絕,恨她蟄伏兩年、恩將仇報,恨她以最卑劣的手段,毀掉他最珍貴的圓滿。
可他更恨當初心軟愚善的自己。
恨自己兩年前心存仁念、手下留情,恨自己一時姑息養奸,恨自己給了惡人反撲的機會,恨自己的善良,最終換來最血淋淋、最無法挽回的代價。
溫柔早已死了,仁善早已爛在了冷宮的血色裡。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溫良勤政、心存悲憫的少年帝王。
剩下的,只有被悲痛與恨意徹底浸透、偏執瘋戾、冷血無情的暴君祝景珩。
蕭寓抱著渾身顫抖、崩潰痛哭的人,手臂微微收緊,力道溫柔卻堅定,穩穩托住他所有的脆弱與破碎。面具早已卸下,清雋的眉眼覆滿化不開的心疼與酸澀,眼底紅意暗藏,喉間緊繃得發疼。
他能感知到懷中人的絕望,能讀懂這份全程清醒親歷失去的極致殘忍。
無人知曉陛下承受了什麼,無人懂得這份日夜凌遲的折磨,唯有他,洞悉所有真相,心疼他所有的隱忍與崩潰。
他不敢想象,這數個時辰以來,祝景珩是如何獨自扛著血淋淋的回憶,一邊偽裝冷戾、故作瘋絕,一邊對著沈清辭強裝平靜,硬生生將所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全部壓在心底獨自煎熬。
蕭寓垂眸,看著肩頭被淚水浸透的深色衣料,看著懷中人蒼白破碎的側臉,心底落下沉甸甸的執念。
所有虧欠,所有傷痛,所有未能護住的圓滿,從今往後,由他盡數彌補。
他會陪著他復仇,陪著他清算所有罪孽,陪著他踏平所有陰暗,哪怕世人唾罵、血債累累,哪怕淪為幫兇、沾染血腥,他也心甘情願。
殿內暖意溫柔,卻照不進祝景珩冰封潰爛的心底。
他的哭聲依舊細碎顫抖,沒有停歇,極致的脆弱之下,暗藏著愈發瘋狂偏執的恨意。
全程清醒的痛楚,刻骨銘心的悔恨,早已將他的性情徹底顛覆重塑。
他會好好活著,活著親手復仇,活著讓所有罪人付出千倍萬倍的代價,活著用無盡殺伐,祭奠那個悄然隕落、無人知曉的小小性命。
而這份無人共情、無人知曉、全程親歷的蝕骨之痛,終將成為他餘生瘋戾偏執的根源,歲歲折磨,永不消散。
門外依舊寂靜森嚴,宮人侍衛屏息佇立,無人敢窺探殿內分毫。
門內溫柔相擁的假象之下,是一顆徹底破碎、沾滿血色、再無溫柔的暴君之心,在無盡的悲痛與偏執中,徹底沉淪。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