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鎖長生4》第4章 樑上人心,榻前兩難(1)

作者:鶴語舟·14小時前

蕭寓沉默叩首,恭敬應下退下的旨意,身形未再有半分停留。

黑色殘影一晃,瞬間褪去殿中所有氣息,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縷墨風,悄無聲息掠出正殿,轉瞬便落在了東宮最高的雕花房梁之上。

這裡是他值守多年、最熟悉不過的位置,俯瞰整座殿宇,眼底盡是常年守護的方寸天地,可今日立於高處,他素來穩如磐石的心緒,徹底亂得支離破碎。

樑上風涼,拂得衣袂輕動,卻吹不散他心口沉甸甸的滯悶。

他雙膝依舊維持著跪地的弧度,靜靜伏在冰冷堅硬的木質樑上,脊背緊繃得嚇人,渾身肌肉都繃到發酸發顫。那張遮住下半張臉的漆黑麵具依舊穩穩覆著,掩去了他所有失態神色,只露出一雙露在外頭的丹鳳眼。

往日里澄澈冷寂、毫無波瀾的眼眸,此刻徹底覆滿紅潮,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慌亂、愧疚與無措,是多年殺伐、萬般苛訓都從未逼出來的狼狽。

十五年朝夕相伴,從襁褓稚童到少年儲君,他這一生,從出生起就圍著祝景珩轉,以他喜為喜,以他憂為憂,守他歲歲平安,護他步步登途,早已把追隨刻成了本能。

可偏偏是他,僭越了君臣底線,毀了太子清白,讓金尊玉貴、前程無量的儲君,落入了這般進退兩難的境地。

殿下才十五歲,本該居於高位、風光無限,無需沾染半分世俗詬病,更不必揹負這逆倫世俗的身孕折磨。

若是此事敗露,朝野譁然,宗室非議,世人唾沫,足以徹底毀了祝景珩的儲君之路,毀他一世清名。

三日期限,大婚之諾,腹中新命……每一個字眼,都像細密的針,狠狠紮在蕭寓心口,讓他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他想認,想攬下所有罪責,想棄暗部身份、棄君臣規矩,護他護孩子一生安穩。

可他不能。

他身份卑微,只是一介無名影衛,是見不得光的影子,配不上儲君半分榮光。他一旦貿然認下一切,非但護不住人,反而會徹底將祝景珩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認是死局,退亦是絕路。

左右皆是兩難,進退全無分寸。

梁下陰影處,一直默默值守的暗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藏著按捺不住的好奇。

一眾暗部影衛裡,誰都知曉,頭兒素來冷靜自持、心性堅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無論遭遇何等兇險任務、何等嚴苛責罰,永遠沉穩剋制,從未有過半分失態。

可今日自殿中出來後,頭兒周身的低氣壓幾乎凝成實質,整個人僵在樑上一動不動,沉冷壓抑得嚇人,周身疏離冷冽的氣場,讓人連靠近都不敢。

暗六隱忍良久,終究壓不住心底疑惑,藉著值守的由頭,壓低聲音,小心翼翼輕聲試探:“頭兒,方才殿內……殿下與您密談許久,可是出了什麼大事?方才太醫匆匆入宮又悄然離去,殿下神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適?”

他滿心好奇,到底是何等要事,能讓素來沉穩的頭兒心神大亂,更讓尊貴無憂的太子殿下心緒鬱結。

樑上的蕭寓聞聲,身軀微不可查地一顫。

他閉了閉眼,壓下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再睜眼時,眸底的慌亂狼狽盡數斂去,只剩下慣常的冰冷漠然,聲線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不該問的別問,守好你的本分,管好你的嘴。”

短短一句,徹底封死了暗六所有的好奇與試探。

暗六心頭一凜,瞬間噤聲,連忙垂首應是,再不敢多言半句,乖乖隱回陰影之中,恪守值守本分。

他心知,頭兒是真的動了怒,亦是真的心煩至極。

殿外樑上心緒翻覆煎熬,殿內軟榻之上,亦是滿目兩難。

蕭寓離去後,空曠的東宮大殿徹底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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