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懷抱太過安穩,太過溫柔,是他妄想了整整十年、從未敢奢求的親近。
十年暗部,他只能遙遙相望,只能暗處追隨,只能以影衛的身份守他歲歲平安,從來不敢有半分貼身貪戀,從來不敢奢望能被他這般安然相擁、溫柔依賴。
可這份溫柔,偏偏來得這樣猝不及防,這樣毫無防備,這樣純粹真心。
是主君無意識的本能,是褪去所有身份規制、所有世俗枷鎖後,最真實的依賴。
可越是溫柔,越是滾燙,他心底的罪孽感就越是深重。
他是臣,他是刃,他是暗部有罪之人。
覬覦主君已是滔天大罪,此刻被主君近身相擁、貼身相偎,更是僭越至極、亂序失綱,是萬死難辭的過錯。
少年單薄的腰身被穩穩圈住,兩人肌膚相貼,暖意相融,清晰真切,半點虛假無存。
他能清晰感受到懷中人安穩綿長的呼吸,感受到他全然放鬆、毫無防備的姿態,感受到他潛意識裡全然的信任與託付。
祝景珩睡得極沉,眉宇舒展,全然不知自己無意識的一個擁抱,將身側十六歲的少年,逼得瀕臨崩潰,進退維谷。
蕭寓僵在原地,眼底徹底亂了章法。
一邊是刻入骨髓的忠誠戒律、暗部鐵規、君臣尊卑,時時刻刻提醒他即刻抽身、立刻退避,恪守本分,斬斷逾矩溫情;
一邊是深入魂魄的十年深情、朝夕羈絆、血脈牽連,死死困住他的腳步,讓他捨不得動、捨不得掙脫、捨不得打破這轉瞬即逝的溫柔夢境。
他不敢推開。
捨不得推開。
這是他十年灰暗人生裡,最明亮、最溫暖的一刻,是他窮盡所有忠誠與熱血,換來的唯一一點私寵與溫柔。
可他更不敢貪戀。
分毫不敢,半分不配。
夜燈朦朧,映著兩人相擁的剪影,靜謐溫柔,歲月靜好,是世人窮盡一生所求的安穩。
可唯有身處其中的蕭寓知曉,這副溫馨畫面之下,是何等刺骨的寒涼與絕望。
一人睡夢安然,全然不知情深沉重,不知旁人寸寸煎熬;
一人清醒崩潰,盡數包攬罪孽煎熬,獨自承受愛恨拉扯。
祝景珩的擁抱是無心的,是本能的,是轉瞬即逝的夢境。
可對蕭寓而言,這一個擁抱,足以讓他沉寂十年的心徹底潰不成軍,足以讓他揹負的罪孽愈發深重,足以讓他往後餘生,歲歲念念,再也無法脫身。
他靜靜僵臥在原地,渾身顫抖,呼吸滯澀,眼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淚意與酸澀。
夜半無人,深宮靜謐,無人窺見這榻間逾矩的相擁,無人知曉君臣錯位的深情,無人懂得他此刻進退兩難的極致煎熬。
溫柔是真的,心動是真的,罪孽是真的,無望也是真的。
好夢屬於沉睡的儲君,煎熬只屬於清醒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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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