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燭搖曳,暖黃微光輕輕落滿錦榻,驅散了深宮深夜的寒涼。
蕭寓還維持著俯身貼耳的姿勢,眼底是未曾褪去的少年呆愣,耳畔一遍遍迴盪著孩子沉穩鮮活的胎心。那一聲聲有力的律動,是獨屬於他與祝景珩的血脈羈絆,溫柔滾燙,撞得他沉寂多年的心底發軟發顫,久久無法回神。
榻上的祝景珩斂去眼底溫柔的笑意,眉眼間漫上一層沉凝的涼色。
連日閉門避世,隔絕朝野眾人,看似是靜養安胎,實則他早已在心底籌謀好了所有退路。腹中子嗣來路隱秘,見不得天光,沾不得皇權,更入不得宗室玉牒。
他是當朝儲君,身負江山社稷,身在權謀中心,前路風波暗湧無數。一旦孩子降生,訊息但凡洩露半分,不僅孩子性命堪憂,就連守了他半生的蕭寓,也會捲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皇家最無情,朝堂最噬人。這般悖逆世俗、無人知曉的血脈,於萬人眼中,是醜聞,是禍根,是足以顛覆儲君根基的致命把柄。
他可以賭自己的前程,可以賭自己的名聲,卻萬萬不敢賭孩子的性命,更不敢賭蕭寓的安危。
殿內風聲寂靜,唯有燭火噼啪細響,祝景珩望著身前依舊懵懂溫柔的少年,嗓音褪去了往日的溫柔繾綣,變得低沉、鄭重,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一字一句緩緩開口,道出自己早已敲定的安排:
“孩子出世之後,我會讓你和影二,即刻帶他離開皇城,送往郊外無人知曉的隱秘行宮。”
一句話輕輕落地,卻像千斤重石,狠狠砸在蕭寓心頭。
他驟然回神,方才眼底的溫柔呆滯瞬間褪去,身形微微一僵,抬眸怔怔看向榻上的人,心底驟然翻湧起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慌亂。
隱秘行宮,遠離皇城,隔絕朝堂,遠離所有榮華體面,也遠離他,遠離這唯一的血親。
祝景珩垂眸看著他眼底轉瞬即逝的無措,心口微微發澀,卻依舊語氣堅定,繼續道完所有籌謀:
“你們在行宮靜養一月。”
“一月為期,若是孩子平安活著,無病無災、無人加害,我便親自尋去,將他接回東宮,護在身邊。”
一月,短短三十日,卻是生死考驗,是亂世自保、隱秘存身的最後一道關卡。
皇城之內眼線遍佈,宗室虎視眈眈,暗處殺機從未斷絕。剛出生的稚子孱弱單薄,無自保之力,是最容易被人暗中掐滅的隱患。
這一個月,是隔絕皇權紛爭、避開朝堂耳目、替孩子賭下一條生路的關鍵時日。
蕭寓喉間微微發緊,指尖控制不住的輕顫。
他聽懂了。
祝景珩是要讓剛出生的孩子,先遠離他這位親生父君,遠離東宮錦繡牢籠,遠離所有暗流殺機,先在無人知曉的山野行宮,獨自熬過最脆弱、最兇險的新生之月。
若是活下來,方能歸他身邊,得他庇護,安穩長大。
若是熬不過去……蕭寓不敢深想,心底一片冰涼發堵。
祝景珩似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抬手輕輕攏了攏身前微涼的被角,眼底漫開極致的疲憊與孤勇,字字懇切,剖白心底最深的信任:
“此行你可調動所有暗部人手,隨行護持。”
“宮內所有影衛、暗衛,任憑你挑選調遣,全數聽你號令,隨你一同駐守行宮,護孩子周全。”
他手握暗部生殺大權,麾下暗衛無數,個個身手卓絕、誓死效忠。他願將所有隱秘利刃盡數調出,只為護住這一個來之不易的孩子。
可話音一轉,他眸光沉沉,落在蕭寓身上,帶著傾盡餘生的偏愛與篤定,落下最戳人心扉的一句話:
”。人一你信獨唯我,間世這。庸附是皆,多再人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