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鎖長生4》第27章 滿殿腥紅無人伴,孤攜稚子赴荒行(1)

作者:鶴語舟·16小時前

凜冬深寒,霜風捲著細碎雪粒拍擊東宮窗欞,嗚嗚風聲蕭瑟刺骨,將整座殿宇裹入一片死寂的寒涼之中。

連日靜養蟄伏,終究抵不過瓜熟蒂落的宿命。

這一日深夜,東宮寢殿徹底褪去了往日的靜謐,細密隱忍的痛吟斷斷續續從內殿傳出,破碎又單薄,藏在呼嘯的風雪裡,無人聽聞、無人共情。

偌大皇家東宮,堂堂儲君生產,本該是舉國同慶、宮人簇擁、太醫環繞的盛景,可此刻卻冷清得悽慘悲涼。

殿外層層暗衛封鎖戒嚴,隔絕了所有宮人內侍、宗室眼線,半步生人不得靠近。曾經絡繹不絕前來探病的權貴、假意關懷的親眷,盡數被阻隔在千里之外。

整座恢弘殿宇,裡裡外外,除卻隱於樑柱暗影中的兩道身影,自始至終,唯有那一位鬚髮花白、恪守秘密的老太醫,獨自守在榻邊。

再無他人。

高高的雕花房梁之上,暗影沉沉,寂靜無聲。

蕭寓與影二雙雙隱匿在最深處的陰影裡,身形緊繃如弦,一動不動,呼吸壓至極致輕淺,周身是暗衛刻入骨髓的冷肅戒備,可眼底卻翻湧著瀕臨崩潰的焦灼與煎熬。

今夜風雪極寒,夜色濃稠如墨,樑上寒風穿透玄色勁裝,刺骨冰涼,可蕭寓渾身滾燙,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悶痛窒息,連指尖都在剋制不住的微微發顫。

他居高臨下,透過樑間縫隙,將殿內光景盡收眼底。

看不見榻上人痛苦蒼白的容顏,看不見他強忍劇痛的模樣,卻能清晰聽見一聲聲壓抑細碎的喘息,聽見他死死隱忍、不肯外洩半分的痛意。

十六歲的少年,半生浴血廝殺、刀口舔血,從未有過半分怯弱,從未嘗過束手無策的滋味。他能擋千軍萬馬,能解朝堂殺機,能替祝景珩扛下所有明槍暗箭、生死危機,可今夜,他只能僵立樑上,眼睜睜看著心上人獨自熬過蝕骨生產之痛,分毫幫不上忙。

尊卑規制、君臣隔閡、世俗枷鎖,將他死死困在暗處,連上前半步、遞一次溫暖、扶一次病痛的資格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濃郁刺鼻的血腥味,順著殿內氣流緩緩升騰,漫上樑間。

溫熱又凜冽的腥氣,絲絲縷縷鑽入鼻腔,厚重得讓人窒息。

這是獨屬於絕境隱忍的血腥,是無人陪伴、無人憐惜、獨自承痛的慘烈,是這座錦繡東宮最骯髒、最見不得光的秘密。

影二立在一旁,素來沉穩冷靜的眼底,此刻也覆滿了不忍與酸澀,指尖微微攥緊衣襬,沉默無言。

她跟隨影一多年,見慣生死殺伐,早已心性堅硬,可看著儲君獨自承受生產劇痛,滿殿腥紅、孤身無依的模樣,心底依舊漫開密密麻麻的悲涼。

世人皆道儲君尊貴無雙,前程萬丈,坐擁大楚未來。

可無人知曉,他最狼狽、最痛苦、最兇險的一夜,只有風雪相伴,只有一醫守候,只有樑上暗影遙遙相望。

漫長的煎熬漫無邊際,殿內的痛吟漸漸微弱,只剩下沉沉的呼吸聲,疲憊又破碎。

終於,一聲清脆微弱的啼哭,驟然劃破滿殿死寂!

哭聲細軟稚嫩,力道微弱,卻硬生生刺破了滿室濃重的血腥與悲涼,在蕭瑟的冬夜中,艱難掙出一絲新生的氣息。

孩子降生了。

是個女孩。

小小的一團,柔軟單薄,帶著極致的脆弱,悄然降臨在這世間,降臨在這段見不得光、無人祝福的隱秘深情裡。

老太醫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匆匆收拾妥當,小心翼翼將襁褓裹緊,動作輕柔穩妥,全程緘默不語,恪守著數年不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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