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鎖長生4》第28章 荒宮藏稚骨,暗影守餘生(1)

作者:鶴語舟·15小時前

凜冬風雪肆虐不休,漫天鵝毛大雪掩去了官道蹤跡,也掩蓋了一行人的所有行蹤。

蕭寓與影二抱著襁褓,連夜策馬疾馳,棄官道走荒徑,避開皇城所有眼線暗哨,頂著刺骨寒風與漫天落雪,奔行了整整一夜。寒涼風雪穿透厚重的玄色勁裝,颳得肌膚生疼,指尖早已凍得僵硬發麻,可他始終雙臂穩穩繃著,將懷中小小的襁褓死死護在胸口,用自己身軀隔絕所有風雪寒涼。

懷裡的女嬰格外安靜,許是剛出生尚不諳世事,又許是冥冥之中感知到前路顛簸辛苦,全程不曾哭鬧,只在溫暖的襁褓裡淺淺呼吸,小小的身子軟軟蜷著,帶著微弱又鮮活的溫度,是這寒天雪夜裡唯一的暖意。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風雪稍稍停歇,那座隱匿在群山深處、無人知曉的隱秘行宮,終於遙遙在望。

這座行宮是早年皇室廢棄的別院,地處偏遠,遠離市井人煙,四周群山環繞,密林圍裹,常年無人踏足,荒蕪清冷,與世隔絕。沒有宮人簇擁,沒有車馬喧囂,甚至連尋常農戶的煙火氣都無半分,是祝景珩早已選定、最安全也最孤苦的避難之地。

整座院落古樸陳舊,落滿終年不掃的積雪,青磚地面凍得堅硬,飛簷落雪,窗欞蒙塵,寂靜得近乎死寂,處處透著被世間遺忘的荒涼。

行宮外早已提前安排好了值守暗衛,層層隱匿佈防,將整座行宮圍得密不透風,杜絕了一切外來窺探與兇險。兩人抵達之時,院門輕啟,早已等候在內的奶孃快步迎了出來。

奶孃是經過層層篩選、身世清白、嘴風嚴實的民間婦人,性情溫厚,且早已被暗衛暗中管控,終生不得擅自離院,不得對外吐露半句隻言片語,是唯一能近身照料稚子的外人。

一路緊繃神經、徹夜未歇的蕭寓,在踏入行宮院落的那一刻,心底高懸的巨石稍稍落地。

他駐足立於廊下,風雪停在門外,周身刺骨的寒涼漸漸褪去,可心底的沉重與酸澀分毫未減。

他垂眸低頭,目光落在懷中溫熱的襁褓上,透過細密的錦緞紋路,彷彿能看見裡面那張稚嫩小巧的臉龐。

這是他的女兒,是祝景珩賭上半條性命、獨自熬過滿殿血腥痛苦生下的孩子,是他們隔著君臣鴻溝、揹著世俗規制、偷偷守護的唯一牽絆。

一路疾馳,他拼盡所有力氣護她周全,不敢讓她受一絲風寒,不敢讓她遇半分兇險。

此刻安穩抵達行宮,按照祝景珩的囑託,他該將孩子交付出去。

蕭寓的指尖微微顫抖,帶著不捨、心疼與難以言說的隱忍,雙臂緩緩鬆開。

這是他第一次觸碰自己的骨肉,也是剛剛相擁一夜,便要親手別離。

他親手將溫熱柔軟的襁褓,穩穩遞到奶孃懷中。

動作很慢、很輕,小心翼翼,生怕力道太重驚擾了孩子,又怕鬆手太快,從此再難觸碰這份近在咫尺的溫柔。

明明只是暫時託付照料,於他而言,卻像是一場剜心的別離。

奶孃接過襁褓,動作輕柔熟練,緊緊護在懷裡,躬身低聲行禮,恪守本分,不多言、不問緣由,只靜靜等候吩咐。

小小的嬰孩被換入溫暖的抱裹之中,依舊安安靜靜,眉眼舒展,懵懂無知,全然不知自己身處荒寂行宮,不知父母身不由己的苦衷,不知自己從降生起,便註定活在隱秘與別離之中。

蕭寓定定看著那方小小的襁褓,眼底翻湧著少年人最純粹的心疼與不捨。

他才十六歲,本是不懂何為骨肉牽絆的年紀,半生只知殺伐忠君、守主護命,冰冷寡情,無牽無掛。可自從聽見那聲胎心律動,自從親手抱住這團小小溫熱,心底荒蕪多年的角落,便被這丁點溫柔填滿,也被牢牢牽絆。

可他不能停留,不能近身照料,不能以父親的身份守護左右。

他是影衛,是影一,是見不得光的暗影,是隻能藏於暗處的守護者,沒有資格承父名,沒有資格伴稚子,連光明正大看一眼孩子的資格,都是奢侈。

一旁的影二始終沉默佇立,看著眼前一幕,眼底盛滿酸澀與瞭然。

她看著頂頭上司素來冷硬無波的眼底,第一次洩露出這般濃重的軟肋與牽掛,看著他隱忍剋制、不敢外露半分私情的模樣,心底滿是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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