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長宮道冷風瑟瑟,卷著深秋的寒涼掠過朱牆琉璃。
祝景珩懷抱著祝景清,步履穩而沉,玄色龍袍的衣襬輕輕掃過青石地磚,褪去了朝堂之上睥睨山河的凜冽威壓,只剩小心翼翼的庇護。方才殿內目睹的齷齪景象、姐姐驚恐蜷縮的模樣,死死刻在他心底,翻湧著蝕骨的怒意與心疼。
身後,年歲尚幼的祝景淵默默跟隨著腳步。少年青衫單薄,眉眼青澀懵懂,全然不懂深宮陰私險惡,只隱約察覺氛圍死寂壓抑,不敢出聲驚擾,亦不敢獨自離去,只能安安靜靜跟在兄長身後,小小的身影透著無措的拘謹。
一行人輾轉抵達清靜無人的帝王偏殿。
殿內暖爐恆溫,薰香清淡,本該是安穩靜謐的休憩之地,此刻卻被沉沉的悲慼籠罩。祝景珩緩步走入殿中,動作輕柔至極,將懷中顫抖不止的祝景清輕輕安置在軟榻之上,生怕力道重了半分,再惹她受驚。
他抬手褪去外間厚重的龍袍,隨手擱置一旁,一身素色內襯清雋孤挺,俯身細細替姐姐理好凌亂的衣襟、撫平褶皺的裙襬,指尖溫柔克制,是他此生最極致的善待。
自小在冰冷深宮相依為命,長姐是他年少無助時唯一的暖意,是護他熬過東宮隱忍、無人扶持歲月的親人。他登臨九五,坐擁盛世萬里,許了萬民安穩,守了朝堂清明,卻偏偏沒能護住最親的人,讓她在深宮之中受此無妄屈辱。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戾氣交織,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燬殆盡。
祝景清靠在軟榻上,渾身依舊控制不住的輕顫,精緻溫婉的眉眼早已失盡往日溫潤光彩,眼底蓄滿破碎的水光,淚珠無聲滾落,砸在素白裙面上,暈開淺淺溼痕。
她怔怔望著虛空,眼神空洞麻木,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良久,才擠出一句嘶啞破碎的低語,聲音輕得像風,卑微又絕望:
“景珩……我不乾淨了。”
短短五個字,字字泣血,碎人心扉。
她性情素來潔淨執拗,一生安分守己、守禮守心,將名節尊嚴看得比性命更重。今日無端遭此輕薄驚擾,縱使未曾釀成大錯,可那陌生人放肆的目光、僭越的舉動,已然成了她此生無法磨滅的汙痕,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深宮女子,最惜清白,一朝蒙塵,萬般皆毀。
這話落入耳中,祝景珩渾身驟然一僵。
胸腔翻湧的暴戾瞬間衝上頭頂,眼底溫柔徹底碎裂,只剩下漆黑沉沉的陰鷙與痛惜。他最怕的從不是旁人冒犯,不是朝臣恥笑,而是他溫柔純粹的長姐,會將所有過錯、所有旁人的罪孽,盡數歸咎於自己,自我磋磨,自我否定。
他喉間發緊,指尖微微泛涼,卻不敢出聲驚擾,只能硬生生壓下滔天怒火,眼底是無人窺見的隱忍悲涼。
一旁的祝景淵似懂非懂,看著姐姐落淚的模樣,小小的身子緊繃著,手足無措地站在殿角,眼底滿是慌張,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默默攥緊衣角。
偏殿之內死寂沉沉,唯有女子壓抑細碎的哽咽,和少年帝王沉到谷底的呼吸。
祝景珩斂盡眼底所有悲怒,抬眸,清冷低沉的嗓音驟然響起,利落鏗鏘,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決絕,打破滿殿悲慼,一道道精準下發指令。
第一道號令,沉而縝密。
“傳影三。”
殿外暗影微動,身著玄色勁裝、身姿颯爽的影三瞬時躬身入內。她神色肅穆清冷,行事縝密細緻,最擅追查深宮隱秘、梳理細碎線索,是暗部女子影衛中最擅長查案之人。
“徹查景瑜殿值守宮人、近身內侍,追查此人私闖後宮、驚擾皇姐的全部緣由、背後牽扯,一絲一毫,不得遺漏,盡數報於朕。”
影三垂首躬身,語氣沉穩恭敬:“屬下領命。”
話音落,身形一閃,悄無聲息退入暗處,即刻著手徹查深究。
緊接著,祝景珩眸光驟冷,戾氣再生,再度沉聲傳令:
“傳暗一。”
。令帝待靜,地跪膝單,現聲應,殺肅厲凌姿一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