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九重宮闕盡數被濃稠夜色裹挾,白日朝堂的紛擾、奏摺的刺骨、朝野的規勸,盡數被隔絕在厚重宮門之外。
主殿之內燭火幽微,暖光溫柔繾綣,卻襯得滿室氛圍壓抑又酸澀。白日里祝景珩那句應允選秀的旨意,像一根細密的刺,紮在兩人心頭,無人點破,卻時時刻刻隱隱作痛。
瀟瀟早已結束了晚間的吃食玩耍,懵懂的小幼崽毫無心事,全然不懂成年人之間的偏執拉扯與滿心瘡痍。奶孃輕聲入內,恭敬躬身行禮,靜待帝王吩咐。
祝景珩坐在床沿,褪去了白日批閱奏摺的帝王冷厲,一身寬鬆素色寢衣,清瘦的身形透著掩不住的疲憊。他抬眸淡淡示意,嗓音輕緩無力:“帶公主去偏殿安置,今夜不必過來值守。”
奶孃應聲遵旨,小心翼翼抱過襁褓中安安靜靜的瀟瀟,腳步輕緩,悄然退出主殿,輕輕合上殿門。
轉瞬之間,偌大恢弘的主殿徹底安靜下來。
再也沒有孩童軟糯的咿呀,沒有細碎溫柔的動靜,整座宮殿只剩下他和蕭寓兩人,隔著君臣尊卑、隔著隱忍深情、隔著求而不得的萬般糾葛,兩兩相對。
殿內死寂沉沉,燭火輕輕搖曳,映得蕭寓覆著半臉面具的側臉冷硬孤涼。
他依舊立在原地,保持著影衛固有的恭謹站姿,垂眸俯首,脊背筆直,周身是經年不變的剋制與疏離。白日里帝王那句應允選秀的畫面反覆在腦海盤旋,心口沉甸甸的酸澀愧疚,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清楚,是自己層層剋制、百般顧慮,逼得他的陛下只能以妥協世俗的方式,消解無人安放的深情。
良久,祝景珩才緩緩抬眼,幽深的目光落在佇立暗處的蕭寓身上,眸底盛滿積壓多日的疲憊、委屈與偏執。
他沒有嚴苛的責罰,沒有冰冷的質問,只是輕輕抬了抬手,對著那人,做了一個極輕的示意動作。
無聲的召喚,溫柔又強勢,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
蕭寓眸光微顫,心知今夜的牽絆避無可避,也從沒想過逃避。
昨夜偏殿應允的責罰,今夜的近身侍奉,從來都是他心甘情願的順從。
就在蕭寓心緒翻湧之際,祝景珩清淡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落寂又寒涼,字字戳破兩人之間最難堪、最無解的僵局:
“我們早有夫妻之實,卻從來沒有夫妻名分。”
一句話,道盡了兩人數年的糾纏與荒唐,道盡了他偏執多年的不甘與委屈。
肌膚相親的溫存、生死與共的羈絆、傾盡彼此的守護,他們早已勝過尋常相守的愛人,可世俗禮法、君臣尊卑、暗衛宿命,硬生生將兩人隔開。
他空懸中宮,捨棄後宮,拒盡繁花,只為守這一人,到頭來,依舊只能偷偷相守,無名無分,隱秘卑微。
世人皆知他是執掌天下的九五之尊,可無人知曉,他最想要的名分,最安穩的歸宿,從來求而不得。
殿內氣氛徹底凝滯,酸澀裹挾著無奈,蔓延至每一寸角落。
蕭寓心頭重重一沉,喉間發澀,終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極輕,帶著無盡的無奈、隱忍與遷就,藏著他無法言說的萬般苦衷。
他清楚帝王的委屈,明白他的偏執,懂他所有的彆扭與自虐。可龍體康健、世俗規矩、影衛宿命,是他跨不過的天塹,是他不敢賭的底線。
萬般情緒最終盡數歸於沉默。
他渾身動作僵硬,四肢仿若灌了寒霜,褪去了所有殺伐凌厲,帶著極致的拘謹與無措,一步一步,緩慢走到床榻邊。
常年立於黑暗、守於暗處的影衛,早已習慣了俯首跪地、遠遠守候,從未敢真正踏足帝王的枕邊方寸。
。地的恐惶最也,貪最生此他是,地天的綣繾溫方一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