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大殿死寂沉沉,方才蘇凌月一句不甘的反駁落下,滿殿秀女皆垂首屏息,無人再敢妄言半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落在大殿中央那道清冷孤挺的玄色身影上。
蕭寓立在奼紫嫣紅之間,周身清冷氣場與周遭脂粉浮華格格不入。被滿堂名門貴女齊刷刷注視打量,他素來只沾血腥殺伐、慣於隱於暗處的人,此刻眉眼間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呆滯拘謹。
他半生立於黑暗,伴刀光血影,守深宮帝心,從未身處這般鶯鶯燕燕環繞的喧囂浮華之地,無數道細碎探究、不甘、驚豔的視線落在身上,讓他渾身不自在,周身凜冽氣場盡數收斂,眉眼微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疏離。
龍椅之上,祝景珩將他這副細微的神態盡收眼底。
他看得透徹,這人殺伐半生、鐵骨錚錚、無懼生死血獄,偏偏在一眾溫柔女子之間,會拘謹,會侷促,會悄悄窘迫,甚至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澀。
祝景珩心頭那點被選秀鬧劇攪起的煩躁,瞬間被一絲偏執的軟意取代。
他微微傾身,修長的指尖輕輕抵在自己的唇角,漾開一抹淺淡慵懶的笑意,眼底藏著獨獨屬於蕭寓的縱容與瞭然。
旁人皆以為他偏愛絕色風華、才情家世,殊不知他偏愛的,從來是這人獨一份的純粹乖順、隱忍赤誠。
他抬眼,對著殿中呆滯佇立的蕭寓,輕聲開口,語氣縱容溫柔,無視滿堂眾人,獨喚一人:“過來。”
聲音不高,穿透死寂大殿,清晰落進蕭寓耳中。
蕭寓眉眼微動,壓下心口的侷促不適,依言抬步,身姿挺拔端正,一步步緩步上前,穩穩立於龍椅階下,恭謹待命。
待他站定,祝景珩才抬眸,目光淡淡掃過依舊滿臉不服、眼眶泛紅的蘇凌月,字字清晰,坦蕩直白,碾碎所有人的不甘:
“你們問朕,憑什麼他一介暗衛,勝過你們所有名門貴姝?”
他唇角笑意淺淺,坦蕩道出最偏執、最不公的偏愛:“就憑他乖。”
簡簡單單三個字,輕飄飄壓過滿堂家世、容貌、才情,荒唐又偏執,讓滿殿秀女瞬間面色煞白。
世人追逐的榮華風骨、絕世容顏,在他眼裡,竟抵不過一個字——乖。
一旁的京城第一才女沈知微聞言,徹底按捺不住心底的憤懣,上前一步,眉眼凜然,出聲厲聲呵斥:“陛下太過膚淺!亂世江山,朝堂社稷,當重風骨、重才情、重擔當,而非憑一己私慾偏愛溫順!以乖順定高低,何其荒謬!”
她眼底滿是失望與傲骨,出身書香,浸讀聖賢,素來信奉公道大義,實在無法認同帝王這般偏頗任性的偏愛。
殿下文武百官皆是心頭震動,卻依舊無人敢插言阻攔。
祝景珩聞言不怒反笑,神色慵懶從容,絲毫沒有被冒犯的慍怒,慢悠悠開口,清冷嗓音落滿大殿,字字通透,碾壓全場:“有骨氣是好事,朕從不會否定風骨。”
他微微抬眼,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秀女,眼底覆著淡淡的涼薄:“朕今日選秀,世人皆以為朕要選美色、選溫順、選賢良。可朕想說,這世間萬般偏愛,從無規矩可言。”
“場上所有人,若有一人,能做到他半分模樣——半生隱忍、歲歲守護、替朕扛盡血腥、擔盡罵名、受盡孤寂,始終赤誠不改、不離不棄,朕自然會分予你們一絲偏愛。”
可惜,滿堂芳菲,無一人配得上。
話音落下,他緩緩挺直久坐的身子,褪去慵懶姿態,添了幾分帝王的凌厲威嚴,低低笑出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滿是漠然嘲諷:
“做不到便也罷了。”
“終究是深閨嬌養的女子,錦衣玉食、無風無雨,從未踏過人間疾苦,從未見過深宮血腥,擔不起風雨,扛不住罪孽,自然也配不上朕的偏愛。”
字字誅心,狠狠碾碎了所有世家貴女的驕傲與體面。
。駁辯敢再人無,聲無雀間瞬堂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