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這時,一道清亮桀驁的女聲驟然衝破沉寂:“臣女不服!”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佇列末尾走出一名身姿颯爽的女子。
一身利落勁裝,不施粉黛,眉眼凌厲英氣,沒有半分閨閣女子的柔媚,盡是將門兒女的傲骨鋒芒,正是鎮國大將軍嫡女,陸驚鴻。
她脊背挺直,目光坦蕩直視龍椅,毫無懼色:“閨閣嬌養非我輩過錯!女子未必只能困於深閨、囿於後宮,陛下憑此一概否定所有人,太過片面!”
祝景珩看著她一身凜然傲骨,眼底沒有半分不耐,反而多了幾分淺淺的讚許,笑意依舊溫和淡然:“將門虎女,確實不凡。”
他緩緩開口,坦蕩道出自己從未對外言說的準則:“朕從未阻止女子上戰場、入朝堂,從未以性別論高低。世間功名,向來能者居之。”
“只是百年以來,敢於披甲上陣、執筆理政的女子,寥寥無幾。大多世人,自願困於世俗牢籠,甘願淪為附庸,自願埋沒風骨。”
話音落,他抬手,淡淡揚聲:“影二、影三、影四。”
三道玄色身影瞬間自殿外閃身入內,身姿利落,氣場凜冽,整齊躬身待命。
三人一身肅殺黑衣,眉眼冷冽,氣質殺伐,褪去女子柔媚,滿是久經歷練的果敢強勢,立於殿中,絲毫不輸男兒風骨。
祝景珩目光淡淡掃過滿堂震驚的秀女,聲音清淺卻極具分量:“朕身邊四位貼身影衛,除卻影一,餘下三人,皆是女子。”
一句話,震得滿殿眾人瞠目結舌。
無人知曉,帝王身邊殺伐最厲、行事最絕的影衛,大半皆是女子。她們征戰暗處、執掌刑獄、守護宮闈,從未困於閨閣,從未甘於平凡。
祝景珩微微垂眸,故作遲疑地淺淺思索片刻,目光落定在颯爽挺拔的陸驚鴻身上,緩緩開口:“你是陸驚鴻?鎮國將軍之女。”
他唇角揚起一抹真誠的期許,褪去所有涼薄偏執,字字鄭重:“朕記住你了。”
“朕希望下次見你,不是在選秀的閨閣佇列裡,而是披甲執刃,以大楚女將軍的身份,堂堂正正立於朝堂之上、沙場之中。”
與其困於後宮爭寵奪愛,埋沒一身將門傲骨,不如奔赴山河,建功立業,不負一身鋒芒。
陸驚鴻渾身一震,眼底瞬間燃起滾燙亮光,所有不甘盡數化作熱血,鄭重躬身行禮:“臣女,定不負陛下期許!”
隨即,祝景珩轉頭,目光落在依舊傲骨凜然的沈知微身上,語氣溫和坦蕩,惜才之心盡顯:“你飽讀詩書,風骨凜然,辯才無雙,本該執筆安世、伏案理政。”
“這般通透傲骨、滿腹才情,不該困於後宮情愛紛爭,埋沒於後宅瑣碎。”
他望著她,字字懇切,打破世俗桎梏:“朕亦希望下次相見,你著官袍、立朝堂,做輔佐社稷的文臣,而非困於深宮、爭寵度日的妃嬪。”
沈知微怔在原地,心頭激盪翻湧,連日來的不甘、委屈、迷茫盡數消散,眼底只剩震撼與動容,深深俯身行禮,再無半分辯駁怨氣。
金鑾大殿之上,浮華落盡,偏見消散。
帝王當眾碾碎世俗規矩,抬舉女子風骨,不戀閨閣春色,不貪滿堂芳菲。
可無人不知,他善待傲骨、期許眾生,卻唯獨把畢生所有的溫柔、縱容、偏執偏愛,盡數留給了身側沉默佇立的那人。
滿堂前程似錦,萬千風華可期,可他眼底經年不變的歸宿,從來只是腳下俯首待命、無名無份、默默伴他浮沉的蕭寓。
這場轟轟烈烈的選秀鬧劇,終究成了世人的痴心妄想,成了帝王一場無人讀懂的自虐煎熬。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