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的風波尚未落幕,林婉柔氣急攻心、身形晃盪的失態模樣還落在眾人眼底,滿殿沉寂壓抑,暗流洶湧。
百官心頭皆是震顫,無人敢直面帝王方才驚世駭俗的宣言,無人敢置信,九五之尊竟會為一介暗衛空置中宮、不惜悖逆朝野禮法。
就在這時,位列百官之首的宰相緩步出列,神色肅穆,躬身拱手,語氣帶著句句忠諫的強硬:“陛下,中宮空置、不立皇后,於禮不合,於社稷不穩!後宮無主,六宮無綱,絕非盛世之象,還請陛下三思,擇名門貴女冊立中宮,安朝野人心!”
他字字鏗鏘,直指方才帝王的決斷,當眾質疑這番安排不妥,帶著滿朝文臣的立場施壓,意圖逼祝景珩妥協,遵從世俗規矩,冊立世家女子為後,穩住朝堂局勢。
祝景珩聞言,微微眯起狹長的眼眸,眼底轉瞬覆上一層凜冽寒涼的戾氣,方才溫柔寵溺的神色盡數褪去,周身帝王威壓驟然鋪開,壓得滿殿文武百官呼吸一滯。
他淡淡垂眸,看向神色執拗的宰相,語氣慵懶又鋒利,漫不經心開口,一語精準拿捏要害:“宰相急著諫言立後,是為社稷,還是為令愛?”
不等宰相回話,他輕啟薄唇,嗓音清淺,篤定無誤:“你女兒,也在此次選秀佇列之中。”
一句話,戳破了宰相大公無私的假面。
宰相身形一僵,面色微變,無從辯駁。
祝景珩唇角勾起一抹涼薄淺笑,隨手敲定位份,不容置喙:“無需爭後位了,朕封她為嫻妃,安居六宮便可。”
他隨即抬眼,目光掃過滿堂妃嬪位份格局,條理清晰,偏愛分明,字字落定乾坤:“後宮貴妃之位,只留一人,唯蘇婉足矣。”
“蘇婉自朕尚為太子時,便隨侍身側,陪朕走過儲君最艱難的歲月,伴朕沉浮,情分特殊,無人可替。”
過往情分坦蕩公示,無人敢有半分非議。
至於方才引得滿堂風波、野心勃勃的戶部尚書嫡女,祝景珩眸光淡淡掠過依舊滿臉不甘的林婉柔,語氣平淡收尾:“皇貴妃位份,方才她搶得最兇、爭得最烈,便歸她所有。”
位份按爭搶與心氣分配,荒唐又公正,徹底堵死世人的口舌。
最後,他眸光沉沉落回虛空的鳳位之上,語氣偏執又堅定,當眾再次昭告天下:“唯獨皇后之位,朕此生,絕不可能另立他人。”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是此生不變的執念,是無人可撼動的底線。
殿側,並肩而立的蕭寓依舊微微發怔。
方才那句迎娶他為後的話語太過震世,太過破格,徹底打亂了他所有心緒。他半生恪守本分、隱於黑暗,早已習慣無名無份、默默守護,從未敢奢求半分尊榮名分,此刻耳畔滿是朝堂紛爭、後宮位份,唯獨那句獨屬於他的後位許諾,在心底反覆迴盪,讓他久久回不過神,眼底一片茫然呆滯。
林婉柔死死咬著牙,胸中憋屈與不甘翻湧滔天,哪怕已然奪得後宮最尊的皇貴妃之位,可比起那懸空獨許、專屬一人的後位,依舊輸得徹底。
她不甘心,縱使位冠六宮,終究是旁人挑剩的、施捨般的尊榮,遠遠不及帝王心底那份獨一無二、舉國讓步的偏愛。
深吸一口氣,她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再次上前一步,躬身俯首,語氣執拗,字字力爭:“陛下!臣女不服!皇貴妃再尊,終究屈於人下!中宮空懸,後宮無主,禮制不全,朝野難安!臣女出身戶部嫡長,家世顯赫、品行端方、執掌六宮之才遠超旁人,臣女懇請陛下,收回成命,立臣女為後!臣女定當恪守本分、母儀天下,護六宮安穩,輔陛下江山!”
她字字懇切,句句力爭,賭上家族顏面與半生傲骨,執意要爭那至高無上的後位,不肯接受這般折辱般的退讓。
祝景珩耐著性子,靜靜聽她說完所有辯駁,神色平淡,無半分惱怒,也無半分動容。
待她話音落下,大殿徹底歸於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帝王與呆滯的暗衛身上。
祝景珩緩緩側過頭,目光溫柔落回身側失神的蕭寓身上,嗓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隱晦的試探與委屈,低聲問:“他們個個爭得頭破血流,搶盡尊榮位份,你就不爭一下?”
滿堂繁華尊榮,六宮至高權位,旁人趨之若鶩,唯獨他的阿寓,永遠淡然沉默,分毫不爭。
蕭寓猛地回神,對上他灼灼凝望的眼眸,心緒慌亂,唇瓣微微翕動,磕磕絆絆,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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