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舉國轟動的選秀,這場人人豔羨的後宮榮寵,從頭到尾,都只是他演給天下人的一場戲。
戲裡春色滿堂、妃嬪環繞、禮法周全。
戲外唯念一人、空置六宮、初心不改。
蕭寓立在原地,懷抱著熟睡的幼女,靜靜望著那捲嶄新的御筆奏摺,望著那人坦蕩無畏、不懼天下非議的模樣,心底滾燙酸澀的情緒轟然決堤。
他素來剋制隱忍,慣於藏在暗處、甘於無名,早已接受了終生君臣之別,接受了愛意深埋、不能見光的宿命。
他從不敢奢求名分,不敢奢求坦蕩相守,不敢奢求帝王為他逆世俗、破禮法、抗滿朝。
可祝景珩做到了。
他坐擁萬里江山,手握至高皇權,卻甘願為他揹負千古非議,甘願為他空置六宮,甘願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親筆寫下一紙無人敢信的立後詔書。
字字御筆,皆是深情。
句句定論,皆是偏愛。
祝景珩側過頭,目光越過虛空,穩穩落在蕭寓身上,眼底盛滿旁人窺探不到的溫柔、執拗與隱忍。
他不說奏摺上的名姓,不宣天下,不告百官。
只因他比誰都清楚,這道立後旨意,這輩子或許都無法光明正大昭告天下。
他可以抗百官、逆世俗、破祖制,可他終究護不住暗處之人,抵不住悠悠眾口,堵不住世間流言刀。
他能親筆封后,卻不能光明正大迎娶。
他能篤定心意,卻不能與心愛之人並肩立在朝堂之上。
他能給盡天下榮寵,卻唯獨給不了那人堂堂正正的名分與相守。
這便是兩人一生無解的枷鎖,最深最痛的虐念。
一紙御筆奏摺,是他偷偷贈予他的盛世名分,是藏在皇權最深處、見不得光的真心。
人前,他是君臣,是帝影,是咫尺天涯的尊卑之別。
人後,他是獨一後,是心尖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圓滿與執念。
林婉柔看著眼前這無聲的一幕,徹底潰不成軍。
她爭了半生,賭了家族,棄了尊嚴,到頭來才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輸得徹徹底底。
輸給了一份無人知曉、卻重過江山的偏愛,輸給了一段藏於深宮、歲歲隱忍的深情。
殿中燭火靜靜搖曳,映著嶄新的御筆奏摺,映著父女相依的溫柔,映著帝王眼底綿長的執念,也映著這段永遠不能宣之於口的愛戀。
喧囂散盡,鬧劇落幕。
一紙詔書藏深情,半生明暗鎖相思。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