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暖意融融,燭火溫柔搖曳,堪堪壓下深夜的寒涼,卻撫不散殿中纏繞的細碎糾葛。
祝景珩抱著懷中高熱漸緩、仍淺淺嗚咽的瀟瀟,指尖一下下輕柔拍著孩子的後背,眉眼是全然的溫柔繾綣,周身帝王的冷冽鋒芒盡數收斂。正當殿內趨於安穩之際,一陣細碎輕柔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帶著刻意拿捏的溫婉姿態。
林婉柔並未因方才帝王倉促離寢的冷待知趣退去,反倒一路追隨而來。她依舊穿著那身單薄通透的輕紗衣,夜風浸染過後,衣料更顯單薄,堪堪覆著肌膚,站在暖融融的殿中,處處透著刻意逢迎的媚態,與滿殿憂心孩童的肅穆氛圍格格不入。
祝景珩餘光瞥見那道身影,眉心瞬間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濃重的不耐,連抬眼細看的興致都沒有,只覺滿目俗氣,實在沒眼看。
他頭也未回,嗓音冷淡直白,不帶半分溫情,句句戳破她刻意的裝扮:“你就不能再多穿一件?深夜寒露深重,穿得這般單薄,不冷?”
沒有憐惜,沒有關切,只有直白的嫌棄與疏離。
林婉柔臉上溫婉的笑意一僵,指尖死死攥緊衣袖,強壓下心底的難堪與不甘,抬眸輕聲辯解,試圖攀附親緣,站穩腳跟:“陛下,臣妾如今是後宮皇貴妃,論位份,好歹也算皇太女殿下的母妃,理當前來照料。”
她篤定孩子無正經母后,自己位份最高,足以佔下這份親緣,藉著皇太女的身份,總能換來帝王半分垂憐。
可這話剛落,祝景珩眼底的不耐更甚,他抬眸淡淡掃她,語氣篤定強勢,沒有絲毫轉圜餘地,字字落定乾坤:“誰准許你將瀟瀟記在你名下?”
“朕的女兒,只記皇后名下。”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再次掀翻全場,擊碎林婉柔所有的盤算。
立後之事朝野皆知是空話,中宮空置無人,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帝王不肯給她體面的說辭,唯獨隱匿在殿側陰影裡、本欲悄然迴避這場紛爭的蕭寓,身形驟然一頓。
他原本習慣性往後退開半步,避開後宮紛爭、避開君臣逾矩的尷尬,恪守著最穩妥的分寸,可這句「只記皇后名下」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撞進心底。
心神劇烈晃動,腳下力道失衡,身形猛地踉蹌了一下,險些再次當眾摔倒。
細微的動靜在安靜的偏殿格外清晰。
祝景珩看得一清二楚,看著那人剋制不住的失態,無奈抬手扶額,心底又氣又好笑,還裹著化不開的柔軟與酸澀。
還未等蕭寓穩住身形、平復心緒,祝景珩漫不經心、帶著篤定深意的嗓音再次響起,輕飄飄補了一句徹底顛覆人心的話:“朕又不是沒有立後。”
短短七個字,徹底擊潰蕭寓所有的冷靜自持。
他本就心神激盪、腳步虛浮,此刻腦子轟然一片空白,所有隱忍、剋制、理智盡數崩塌,雙腿一軟,竟是直直平地摔落在地。
沉悶的落地聲響起,毫無預兆。
一直默默守在暗處、時刻關注自家頭兒狀態的影二,見狀心頭一緊,立刻快步衝上前,慌忙蹲身將人扶起,眼底滿是不解與擔憂,低聲急問:“頭兒!你怎麼又摔了?沒事吧?”
往日里殺伐果斷、穩如磐石,哪怕身陷絕境都身姿不改的人,今日偏偏在帝王幾句含糊的偏愛裡,接連失態,慌亂得像個未經世事的孩童。
蕭寓被扶著站穩,耳廓早已紅透,連脖頸都染上一層薄紅,慌亂地垂著眼,不敢抬眼看向殿中任何人,尤其是前方那個似笑非笑、眼底盛滿戲謔與溫柔的帝王。
他指尖緊繃,心跳亂得一塌糊塗,渾身的沉穩氣場盡數潰散,只剩下無處遁形的純情窘迫。
祝景珩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滿是無奈的輕嘆。
他暗自腹誹,旁人面前殺伐凌厲、鎮得住整個暗部的人,偏偏在這種關乎名分、關乎真心的私事上,半點沉不住氣。
純情得過分,笨拙得過分,也可愛得過分,讓他滿心的戾氣、積攢的委屈,盡數化作溫柔的縱容。
一旁的林婉柔早已面色慘白,咬著帕子不肯死心,哪怕接連受挫,依舊攥著最後一絲希望,不肯放棄唾手可得的尊榮與親緣,再次上前爭取:“陛下!中宮始終空置,何來皇后之說?臣妾位冠六宮,本就是最合情理的養母,還請陛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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