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他不再回避、不再遮掩,抬眼望向角落依舊窘迫垂首的蕭寓,輕聲下令:“影一,過來。”
簡單兩個字,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與強勢。
蕭寓渾身僵硬,心緒紛亂交錯,驚喜、慌亂、疑惑、酸澀層層交織,他磕磕絆絆地抬步,一步一步緩慢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虛浮不穩,心底早已天翻地覆。
走到近前,祝景珩低頭看著懷中熱度漸退、眉眼安軟的小小孩童,毫不猶豫地俯身,小心翼翼將襁褓中的瀟瀟,穩穩遞到蕭寓懷中。
溫熱柔軟的小小身軀落入臂彎,帶著孩童獨有的軟糯溫度。
原本還偶有嗚咽、淺眠不安的瀟瀟,似乎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微微睜開朦朧的杏眼,懵懂地往他懷裡蹭了蹭,軟軟的睫毛輕顫,掃過蕭寓的衣襟。
只是短短一瞬的凝望,她便徹底放下所有不安,小腦袋一歪,乖乖靠在他溫熱的懷裡,呼吸逐漸平穩,眼皮輕輕合上,徹底沉沉睡了過去。
高熱帶來的不適盡數消散,在蕭寓懷中安穩得不可思議。
一室宮人、太醫盡數屏息低頭,無人敢言。
蕭寓垂眸凝視著懷中安然熟睡的小小女兒,心頭酸脹滾燙,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抬眼,目光直直對上身前祝景珩深邃溫柔的眼眸,眼底盛滿了濃濃的困惑與茫然。
世人皆言孩童最粘生母,血脈天性,與生俱來。瀟瀟自出生便體弱敏感,尋常旁人觸碰便會不安啼哭,極其認生。
可縱觀整座後宮,名分最正、地位最高的皇貴妃在此,瀟瀟從不親近半分,反而偏偏格外粘他、信他、依賴他。
這份毫無緣由的偏愛,讓他滿心茫然,不知所措。
祝景珩靜靜望著他眼底純粹又笨拙的疑惑,望著他泛紅的耳尖、緊繃的下頜,望著他抱著孩子時溫柔無措的模樣,再也忍不住,低低輕笑出聲。
眼底盛滿了無人知曉的寵溺與坦蕩,嗓音壓得極低,溫柔又篤定,只讓兩人彼此聽清:“瀟瀟粘生父,有什麼不對?”
“她從剛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你抱著護著、哄著長大的。”
從呱呱墜地、孱弱無聲,到歲歲朝夕、悉心照料,無數個無人知曉的日夜,是他隱在暗處,小心翼翼護著母女平安,是他夜夜抱著襁褓裡的孩童,哄睡安撫、寸步不離。
不是血脈天性的親近,是朝夕相伴的深情,是骨血相融的羈絆,是與生俱來、無人能替代的父女親緣。
蕭寓瞳孔驟然一縮,心底轟然震動,所有的疑惑、茫然瞬間消散,只剩下翻江倒海的酸澀與滾燙。
原來他所有默默的付出、所有隱忍的疼愛,從來都被這人盡數看在眼裡、記在心底。
原來他不是見不得光的影子,不是無名無份的外人,是孩子至親的生父,是他藏在心底、唯一正名的皇后。
一旁的林婉柔僵在原地,看著這幅歲月靜好、父慈女安的畫面,徹底沒了所有辯駁的力氣。
她傾盡半生爭搶的一切,在這父女溫情、帝王獨寵的畫面裡,荒唐又可笑。
燭火溫柔,人影相依,懷中稚子安睡,眼底深情暗湧。
可這份坦蕩的真相,終究只能藏在暗處,不能宣之於口,不能公之於眾。
他是朝堂無人知曉的暗衛,他是天下人人敬畏的帝王,他們的骨肉、他們的深情、他們的名分,只能隱忍深宮,歲歲藏拙,明明彼此是此生唯一,卻只能以君臣相稱,以影子相伴。
溫柔是真的,偏愛是真的,可遺憾與剋制,也是真的。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