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鎖長生4》第92章 神渡蒼生唯渡你,終予歸名予餘生(1)

作者:鶴語舟·7天前

夜半深宮,萬籟俱寂。

白日里朝堂的風起雲湧、刑審殿的刺骨殺伐、暖閣的溫柔隱忍,盡數被沉沉夜色吞沒。整座皇城靜謐無聲,宮燈次第熄滅,只餘下東宮偏殿一盞孤燈搖曳,暖黃微光透過窗紙,淺淺鋪灑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溫柔又孤寂。

瀟瀟早已沉沉睡熟。

小小孩童蜷縮在柔軟錦被之中,眉眼安然,呼吸勻淨,連日受驚惶恐的痕跡盡數褪去,只剩孩童純粹無憂的安穩。殿內暖香嫋嫋,溫度適宜,隔絕了深夜的寒涼,也隔絕了宮外暗藏的洶湧暗流。

祝景珩並未入眠。

他和衣靠在軟榻邊,指尖輕輕搭在襁褓邊緣,一瞬不瞬凝望著懷中熟睡的幼女,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亦是壓不住的沉鬱寂寥。

白日里那句輕輕的問詢——瀟瀟會有父親嗎,如同一根細刺,牢牢紮在心底,反覆牽扯著經年的隱忍與遺憾,夜夜難安。

他身居帝位,坐擁萬里山河,掌生殺、定榮辱,被萬民敬仰、百官畏懼,世人將他捧上神壇,奉作救世明君,視作普渡蒼生的神明。

可無人知曉,這尊被世人稱頌的少年神主,從無心渡眾生、安山河。

他所求的,從來都只是方寸溫柔,兩人安穩,一世相守。

夜深露重,殿外晚風輕拂,帶來一絲刑審殿殘留的冷肅戾氣。

一道修長玄色身影,無聲無息踏夜而來。

蕭寓剛從刑審殿歸來。深夜的暗獄陰冷刺骨,他收尾了所有罪證封存,處置了林婉柔情夫最後的餘孽,清理乾淨所有血腥痕跡,將這場隱秘的刑罰徹底掩埋於夜色之下,不留半點破綻,不給朝野任何人可抓的把柄。

他一身夜風寒涼,衣袂沾著深夜的霧氣,面具依舊覆著下半張臉,身姿挺拔孤冷,周身斂盡所有殺伐戾氣,只剩歷經長夜孤寂後的沉靜漠然。

多年暗影生涯,他早已習慣晝伏夜出,習慣藏於黑暗,習慣將所有血腥、所有罪孽、所有疲憊,獨自扛下,從不驚擾殿內的溫柔安穩。

他輕抬腳步,落地無聲,熟練至極地隱匿身形,正要退至殿角暗影值守,恪守一夜安穩。

可榻邊的少年帝王,卻驟然緩緩起身。

燭火搖曳,映亮他清絕絕色的眉眼,少年一身素色裡衣,褪去了龍袍的威嚴凌厲,卸下了帝王的所有鎧甲與偽裝,少了朝堂上的冷戾算計,只剩一身乾淨溫柔的落寞。

他抬眸,目光精準落定在深夜歸來的蕭寓身上,聲音輕緩低沉,帶著深夜獨有的沙啞溫柔,打破滿殿沉寂。

“瀟瀟快要滿月了。”

一句極淺的開場白,沒有朝堂權謀,沒有收網布局,沒有君臣規矩,只是尋常又滾燙的閒話,裹著藏了許久的心事。

轉瞬即逝的一月光陰,瀟瀟從落地時受盡風波、隱匿暗處,到如今安穩依偎、漸長眉眼,步步煎熬,步步隱忍。

這一個月,她們父女明暗相隔,有名無分,咫尺天涯。

瀟瀟生來尊貴,是大楚皇太女,坐擁萬千榮寵,卻唯獨缺一個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父親。

而他執掌天下,萬人跪拜,卻留不住心尖之人的名分,守不住一家三口的圓滿,只能任由最親近的人,日夜藏於暗影,終身屈居臣下,歲歲隱忍別離。

祝景珩望著暗影裡沉默佇立的蕭寓,眼底翻湧著積壓數年的情愫,字字真心,句句滾燙,穿透所有君臣枷鎖,擊碎所有世俗禮法。

“世人皆稱帝王為神。”

“說神臨世間,渡萬民疾苦,安四海蒼生,護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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