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短數日,御用鑄劍師便遞上了奏報,耗時半月、日夜不歇打磨鍛造的玄鐵長劍,已然徹底成型。
當日午後,宮人小心翼翼捧著漆黑劍鞘入殿,木鞘質地緊實沉穩,通體啞光素淨,沒有繁複鎏金雕花,只在鞘尾纏了一圈低調的玄色纏繩,簡約大氣,恰好貼合暗衛清冷自持的性子。
自從敲定要為蕭寓鑄劍的那日起,祝景珩就日日記掛著這件事,一半是盼著這人能換掉滿身零碎暗器,徹底杜絕扎到瀟瀟的隱患,一半也是真心想看看,那塊罕見玄鐵鑄成神兵後的模樣。
殿內天光清亮,暖意融融,瀟瀟正趴在軟榻上把玩柔軟的絨球,小身子軟軟趴著,乖得不像話,半點不用人費心照看。
祝景珩抬手示意宮人呈上長劍,目光落在穩穩佇立在旁的蕭寓身上,眉眼帶著幾分期待:“試試。”
蕭寓微微頷首,身姿利落輕旋,移步至殿中開闊處。
他身姿本就挺拔清峭,斬斷長髮後愈發乾淨利落,一身玄衣襯得身形如竹,清冷孤絕。指尖握住劍柄的剎那,周身氣質驟然一變,常年收斂的殺伐氣悄然散開幾分。
指腹輕輕一拔。
“錚——”
清越劍鳴驟然炸開,音色通透凜冽,不似凡劍的粗重鋒芒,反倒帶著一縷冷透風雪的空靈,餘音綿長,久久不散。
玄鐵劍身徹底出鞘,通體漆黑如墨,啞光劍面乾淨無紋,卻在天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冷光,刃口鋒利如雪,薄而堅韌,寒光斂而不露,沉穩又極具威懾力。沒有花裡胡哨的紋路,沒有耀眼的珠光,卻是實打實的百年神兵,攻守兼備,適配所有近身廝殺、正面護駕的招式。
蕭寓抬手挽了個劍花,動作行雲流水,利落瀟灑。
常年握匕首、控暗器的手掌握住規整長劍,沒有半分生澀違和,反倒意外適配。他身法舒展利落,劈、刺、點、挑,招招沉穩精準,力道收放自如,每一式都剋制有度,不毀殿內陳設,不擾周遭安寧,卻將長劍的凜冽鋒芒、玄鐵的厚重韌勁展現得淋漓盡致。
劍光流轉如風,黑衣墨劍相融一體,清寒颯爽,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祝景珩抱著手臂靜靜看著,眼底不自覺漾開幾分讚許。
果然好劍,也果然只有蕭寓這樣心性沉穩、身手卓絕的人,才配得上這柄渾然天成的玄鐵神兵。比起那些刁鑽陰私的暗器,這柄長劍坦蕩端正、光明磊落,配他再合適不過。
片刻後,蕭寓收劍立定。
身姿穩穩落地,劍尖輕點地面,劍氣倏然內斂,周身凜冽鋒芒盡數歸斂,恢復了往日溫順恭謹的模樣,半點無殺伐過後的凌厲戾氣。
他垂眸低頭,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光滑的劍身,動作溫柔鄭重,像是對待相伴一生的知己。
這是他第一柄真正意義上的長劍,也是第一柄專屬自己、由陛下特意為他鍛造的神兵。從前他的兵器皆是暗部統一配發,制式規整、毫無溫度,唯有這一柄,獨一無二,專屬於他,承載著少年帝王的心意與縱容。
蕭寓沉默思索片刻,抬眸看向身前的祝景珩,音色清淺認真,帶著幾分篤定:“陛下,此劍有名。”
祝景珩挑眉,略帶好奇:“哦?你取了什麼名?”
“枕雪。”
蕭寓字字清晰,輕聲道來,眼底乾淨又鄭重:“玄鐵沉冷,劍身如夜,刃光如雪,長夜枕雪,守君歲歲安。”
一夜沉黑如寂寂長夜,一劍霜白如落雪清寒。
他此生本就棲於黑夜、隱於暗處,以黑暗為歸宿,以風雪為常態,枕一身清雪,守一人安穩,護一世歲歲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