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寂靜無聲,唯有宮燈燭火輕輕跳躍,映得滿地光影溫柔斑駁。
良久,祝景珩才緩緩開口,少年嗓音清淺低沉,褪去了白日的溫柔寵溺,多了幾分獨處時的慵懶隨意:“委屈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輕輕落地,戳破了蕭寓一下午的隱忍。
蕭寓身形極輕微地一顫,垂著的眼眸微微抬起,漆黑瞳仁靜靜映著殿中暖光,看向身前的少年帝王。
面具之下,唇瓣輕輕動了動,最終也只是輕輕搖頭,音色清淺乾澀:“屬下不敢。”
他永遠是這樣。
不敢怨、不敢嗔、不敢辯、不敢求。
哪怕被誤會、被抹黑、被自家女兒暗自嫌棄,也只會全盤收下,默默隱忍,從不怨言。
祝景珩看著他過分乖巧的模樣,心頭無奈輕嘆,緩步朝著他走近兩步。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暖黃燈火落在祝景珩清秀的眉眼間,溫柔又深邃,他定定凝望著蕭寓藏滿情緒的眼眸,輕聲繼續道:“今日瀟瀟問你的時候,怎麼不解釋?”
解釋。
短短兩字,卻是蕭寓這輩子最不敢觸碰的東西。
他若是解釋半句,便要牽動全盤秘辛,便要打破如今安穩的局面,便會讓小小年紀的瀟瀟捲入深宮隱秘,更會壞了所有佈局,亂了所有安穩。
他寧可自己揹負所有誤會,寧可讓女兒暫時覺得他冷漠小氣,也絕不肯讓她半分受驚、半分困惑。
蕭寓眸色輕輕暗沉,語氣恭謹依舊:“陛下有令,屬下不敢逾矩。”
規矩刻入骨血,忠誠融進性命。
他這一生,唯祝景珩之命是從,唯君臣本分死守到底。
祝景珩望著他一絲不苟、恪守本分的模樣,看著他明明滿心委屈、卻依舊事事以他為先、以安穩為重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些,染上綿長柔軟的深意。
他知道。
他全部都知道。
知道這人所有的身不由己,知道他所有的隱忍揹負,知道他藏在黑暗裡無人知曉的深情,知道他寧可自受所有委屈,也要護他們父女安穩無憂。
白日的捉弄是趣,夜裡的心疼是真。
晚風輕輕穿殿而過,撩動兩人衣袂,寂靜的主殿之內,沒有朝堂權謀,沒有深宮紛爭,沒有孩童追問,沒有旁人圍觀。
只有他,與他歲歲相守的影衛。
祝景珩靜靜看著他,眸色深沉溫柔,暗藏萬千未盡的心意,夜色將兩人身影拉長,靜靜交織在一地暖光之中。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