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鎖長生4》第173章 故人立盡春風路,十九經年不敢逢(1)

作者:鶴語舟·18小時前

從冰冷肅殺的慈寧宮主殿抽身而出,祝景珩周身縈繞的寒涼戾氣稍稍收斂。

方才直面太后居所滋生的瘋魔恨意、刺骨悲涼,被前路一抹鮮活軟糯的小小身影輕輕撞碎。宮道旁草木葳蕤,春日餘溫尚在,褪去了朝堂的肅殺、後宮的骯髒,添了幾分難得的煙火暖意。

遠遠的青石路邊,蹲坐著一小一白兩道身影。

小小的糰子是瀟瀟,一身柔軟淺色衣裙,髮髻梳得乖巧精緻,眉眼軟糯清甜,正乖乖蹲在草地上,小手撐著腮幫子,睜著一雙澄澈透亮的杏眼,認認真真盯著路邊的花草,半點沒有皇家帝姬的嬌縱,溫順又乖巧。

她身側蹲著一位白衣少年,眉眼溫潤清雋,氣質乾淨出塵,一身素色布衣不染塵埃,身姿清挺,笑意淺淺,正耐心十足地低頭,一點點教著瀟瀟辨認路邊的草木植株。

是雲依白。

池朔煙的二師弟,歸雲宗最年輕的弟子,性情溫軟通透,心性純粹善良,素來偏愛草木藥理,性子閒散淡然,與世無爭。

他極有耐心,指尖輕點葉片,聲音輕柔得像風,細細給身邊的小帝姬講解花草的名目、習性、藥性,語速緩慢溫柔,生怕嚇到身邊軟糯的孩童。

瀟瀟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輕輕點頭,小聲追問幾句,軟糯的童音清脆悅耳,落在寂靜宮道上,溫柔得不像話。

而不遠處的青石欄杆旁,靜靜立著一道遺世獨立的白衣身影。

池朔煙一襲月白長袍,衣袂纖塵不染,身姿挺拔如雲山青松,眉眼清貴溫潤,氣質疏離淡然,自帶宗門宗主的清雅威嚴。他負手立在春風裡,目光柔和地落在師弟與孩童身上,安靜佇立,不言不語,周身是超脫世俗的安穩與平和。

歸雲宗宗主,隱世高人,蕭寓生生世世的生父,一別十九年,終是再入他眼底。

祝景珩緩步駐足,遠遠看著這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面,心底翻湧的戾氣與傷痛悄然沉澱,只剩一片淡淡的靜默酸澀。

這是連日風波里,他見過最乾淨溫柔的光景。

無權謀,無算計,無背叛,無血海深仇。

唯有春風、草木、良人、稚子,安穩靜好,歲歲溫柔。

可這份極致的安寧美好之下,暗藏著無人知曉的酸澀桎梏,藏著一段跨越十九年、無人敢提的執念與虧欠。

無人察覺的虛空暗處,一道玄色身形無聲落地。

蕭寓現身的動作極輕,悄無聲息,依舊是隱於暗處、藏於陰影的姿態,恪守著影衛一生不變的本分。他素來隱匿行蹤,身法冠絕天下,尋常人哪怕近在咫尺,也絕無可能捕捉到他半分蹤跡。

可今日,在池朔煙面前,所有隱匿、所有偽裝、所有暗藏的身法,盡數成了笑話。

天底下誰都瞞得住,誰都躲得過,唯獨瞞不過、躲不過這位生養他的至親。

十九年未見,血脈羈絆刻入骨髓,天生相剋,天生相牽。

無論他藏於九重暗影,隱於萬丈深淵,遁於人海萬千,只要池朔煙在此,他所有的隱藏便毫無意義,一眼可破,無處遁形。

蕭寓靜靜立在陰影交界處,玄色衣料沉冷暗沉,與周遭溫柔明媚的春日格格不入。

他身姿依舊挺拔筆直,脊背繃緊,是常年緊繃、常年戒備的影衛姿態,可無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指尖,早已不受控制的微微發顫。

眼底常年沉寂無波、只剩忠誠與冷冽的黑眸,此刻翻湧著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複雜情緒。

侷促、窘迫、酸澀、惶恐、愧疚、生疏,層層疊疊,壓得他心口發悶。

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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