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以為,祝景珩是掌控一切的君王,是殺伐果斷的暴君,高高在上,無堅不摧,無需任何人陪伴,無需任何人憐惜。
可只有他知道,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帝王,骨子裡藏著無人知曉的卑微與孤苦。
他越是身居高位、瘋戾絕情,心底越是空空蕩蕩、無依無靠。他對外可以冷血狠絕、屠戮仇敵、清算罪孽,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可對內,在唯一信任的人面前,他只會笨拙地攥住衣角,用最無聲、最卑微的方式,留住僅剩的溫暖。
他不會說軟話,不會直白挽留,不會撒嬌乞求。
驕傲了一輩子,強硬了一輩子,哪怕痛徹心扉,哪怕瀕臨絕境,也從未低頭示弱。
唯一的挽留,便是這死死攥住衣角的指尖,是混沌睡夢中都不肯鬆開的執念。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少年蒼白清絕的側臉,照亮他眼底未散的朦朧,也照亮他指尖泛白的細微弧度。
祝景珩靜靜看了他片刻,喉間乾澀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與脆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沒有半分帝王威儀,只剩最純粹的執拗:“別走開。”
簡短三個字,輕若風絮,卻字字撞在蕭寓心底。
不是命令,不是強求,是懇求。
是歷盡背叛與失去後,最深的惶恐,最真的貪戀。
昨夜他哭碎傲骨,訴盡遺憾;昨夜他自嘲瘋魔,看淡世涼。
可天亮之後,他依舊逃不開孤身一人的宿命,依舊怕極了無邊孤寂。
朝堂紛爭、深宮權謀、血海深仇、萬里山河,無數重擔壓在他肩頭,他可以咬牙獨扛,可以瘋魔對抗,可以絕情處世。
可他唯獨扛不住,身邊空無一人的荒蕪。
祝景珩微微抬身,單薄的身軀輕輕靠前,依舊攥著那片衣角不肯鬆手,眼底的水霧淺淺氤氳,卻強忍著不肯落下半分淚水。
他已經哭過一次了。
哭過之後,便再也沒有資格軟弱。
從今往後,他依舊是那個令天下畏懼的暴君,依舊要親手懲戒罪人、清算舊怨、對抗涼薄天道。
他會把林婉柔送入塵埃泥潭,讓她永世贖罪,受盡屈辱;他會步步制衡太后,剝離她所有尊榮權柄,討回所有虧欠;他會繼續殺伐決斷,護山河安穩,鎮朝堂暗流。
他可以對所有人冷酷無情。
唯獨對蕭寓,他做不到放手。
蕭寓看著他眼底隱忍的脆弱,看著他指尖執拗的牽絆,心頭酸澀洶湧,俯身輕輕靠近,嗓音溫柔篤定,帶著十九年不變的承諾:“屬下不走。”
“今日不離,日後亦不離。”
破曉晨光漸盛,驅散了深夜的寒涼,卻驅不散少年心底沉澱的荒蕪。
祝景珩聽聞承諾,緊繃的指尖微微鬆了一絲,卻依舊牢牢攥著衣角,不肯徹底鬆開。
他信蕭寓的承諾,可他怕無常世事,怕人心易變,怕宿命難違。
失去過最珍視的圓滿,便再也不敢輕易相信陪伴是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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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