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鎖長生4》第179章 九重皆冷雪,唯你可棲身(1)

作者:鶴語舟·13小時前

暗夜沉涼,寢殿死寂如冢。

祝景珩眼底的自嘲涼薄盡數沉澱,餘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夜半驚夢後的寒涼浸透四肢百骸,冷汗濡溼的寢衣貼在皮肉上,帶來刺骨的涼意,生理性的虛弱與心底無盡的荒蕪交織,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方才笑盡世道荒唐,看透帝王薄情,立誓餘生瘋魔絕情、無愛無憐。

可那副殺伐決絕、冷血瘋戾的暴君皮囊,撐得過朝堂萬眾、撐得過血海深仇、撐得過世人非議,唯獨撐不過深夜獨處的孤涼。

萬丈高臺,萬人臣服,放眼整座皇城,萬里山河,人人懼他、敬他、畏他,無人敢近他身,無人敢觸他的脆弱。

偌大人間,千千萬萬人,唯獨一人例外。

暗處佇立的蕭寓,是他十九年唯一的特例,是他冰封心底最後一寸可棲息的溫柔,是他遍體鱗傷的餘生裡,唯一敢卸下所有鎧甲、展露狼狽的歸處。

殿中暗影流動,蕭寓依舊靜立榻邊角落,一身玄色黑衣融於沉沉夜色,身姿挺拔沉默。他徹夜未眠,寸步不離,將少年所有的夢魘驚悸、自嘲悲涼、瘋寂決絕盡收眼底,眼底的疼惜濃得化不開,卻始終恪守分寸,靜靜守候,不敢貿然驚擾。

祝景珩側躺榻上,眸光淺淺落在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上。

漆黑的眼眸早已褪去所有狠戾,只剩疲憊到極致的倦怠,和一絲無人能懂、唯獨留給蕭寓的綿軟依賴。

沒有帝王的威嚴,沒有暴君的瘋涼,此刻的他,只是一個痛失骨肉、受盡背叛、滿身傷痕、無處可依的少年。

他喉間輕動,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深夜獨有的脆弱低啞,輕輕吐出一字:“過來。”

語氣平淡,沒有命令的強勢,沒有喜怒的波瀾,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是獨屬於他和蕭寓之間,跨越十九年的默契。

蕭寓身形微頓,眼底翻湧的酸澀瞬間落定,不再有半分遲疑。

他抬步上前,玄色衣袂輕掃冰冷的地磚,無聲無息,步步靠近榻邊。常年隱於黑暗、浴血守護的身影,帶著一身清冽沉靜的氣息,穩穩停在少年身側。

燭火微光微弱,映不清他眼底深淺,只餘下全然的臣服與溫柔,十九年如一日,只為他一人奔赴,只為他一人俯首。

不等蕭寓開口問詢,不等他俯身照料,榻上的少年再次輕聲示意,語氣輕得像風,帶著耗盡所有力氣後的頹然:“上來。”

簡簡單單兩個字,打破了君臣尊卑、打破了主僕界限、打破了所有恪守的規矩分寸。

帝王臥榻,至尊禁地,從古至今,無人能僭越半分。影衛匍匐塵泥,生來只配隱於暗處、立於階下,終生不得觸碰君側,不得近身龍榻。

可祝景珩不在乎了。

規矩、尊卑、體面、君臣綱常,在極致的孤獨與痛苦面前,一文不值。

他是世人畏懼的暴君,手握生殺,獨斷乾坤,可他此刻只想尋一處安穩的懷抱,躲掉這滿世寒涼,卸掉一身疲憊,哪怕只是片刻溫存。

這世間所有人都盼他堅不可摧、冷血無情,唯獨蕭寓見過他所有狼狽、所有軟弱、所有崩潰。

也唯獨蕭寓,能讓他安心墜落,安心示弱。

蕭寓心頭重重一顫,看著少年眼底毫無掩飾的倦怠與依賴,所有的規矩束縛、尊卑桎梏盡數瓦解。

他沒有半分猶豫,輕身踏上軟榻,動作極致輕柔,生怕驚擾了此刻脆弱的少年。

高大挺拔的身軀微微屈膝落座,刻意放低姿態,收斂了所有鋒芒,沉靜溫柔,穩穩守在他身側。

下一瞬,一道單薄微涼的身影驟然靠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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