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裡方才還縈繞著酸澀又溫柔的氛圍,瀟瀟軟糯的一聲父親落地,蕭寓僵在原地紅著眼隱忍顫動,祝景珩抱著小小的糰子滿心五味雜陳,一室溫情脈脈,又帶著說不清的虧欠與悵然。
誰也沒料到,下一秒殿外就傳來一陣急促又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所有安靜。
影二一臉崩潰地衝進來,往日沉穩冷肅的暗衛此刻徹底繃不住了,連規矩禮數都拋到九霄雲外,語速飛快、帶著極致的抓狂:“陛下!不好了!金鑾殿亂套了!文武百官……打起來了!”
這一句話,堪稱平地驚雷。
瞬間把沉浸在情緒裡的祝景珩和蕭寓雙雙炸懵。
兩人同時僵住,神情同步呆滯,臉上的溫柔、酸澀、愧疚盡數清零,只剩下一模一樣的茫然。
祝景珩抱著瀟瀟的手臂微微一頓,清澈的眼底寫滿了大大的疑惑,整個人都懵得徹底。
他甚至懷疑自己昨夜沒睡醒,還在做離譜的噩夢。
文武百官?
一群平均年齡四五十、身居高位、常年端著儒雅穩重架子的朝堂老臣?
打起來了?
蕭寓也瞬間從父女相認的震顫裡抽離,清雋的眉眼一片空白,常年冷靜自持、遇事從無波瀾的人,此刻瞳孔微微地震,徹底沒了反應。
兩人對視一眼,滿眼都是同款費解。
影二說的每一個字,單獨拎出來他們都清清楚楚、爛熟於心,可湊在一起,組合成這句話,就離譜得讓人完全聽不懂。
大楚朝堂穩壓百年,素來規矩森嚴、等級分明,百官就算政見不合,頂多是朝堂爭辯、紙筆博弈、言語拉扯,別說動手打架,連高聲喧譁、失儀失態的都寥寥無幾。
歷朝歷代,從未有過滿朝文武集體鬥毆的離譜名場面。
祝景珩愣了足足三秒,懷裡的瀟瀟還懵懂地眨著杏眼,看看一臉茫然的父皇,又看看僵立不動的黑衣父親,小手輕輕揪著祝景珩的衣襟,完全不懂發生了什麼。
祝景珩嘴角微微抽搐,壓下心底離譜又荒謬的情緒,來不及深究前因後果,抬手穩穩抱緊瀟瀟,迅速起身:“去金鑾殿。”
再鬧下去,大楚朝堂的臉面,怕是要徹底被這群老臣敗光了。
一行人火速奔赴金鑾殿,一路快步前行,越靠近大殿,耳邊的動靜就越離譜。
沒有往日莊嚴肅穆的朝會聲響,沒有規整的奏事聲,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爭吵、互相辯駁的怒罵、桌椅挪動的哐當聲,甚至還有隱隱約約的拉扯推搡聲,亂糟糟一片,吵得人腦殼嗡嗡作響。
堂堂大楚最高理政之地,此刻熱鬧得像街頭趕集吵架的菜市場,混亂得不堪入目。
祝景珩踏入殿門的瞬間,徹底看呆了。
平日裡衣冠楚楚、端方儒雅的文臣,一身朝服亂得七零八落,官帽歪在頭頂,玉帶鬆垮,鬚髮凌亂,臉紅脖子粗地懟人;常年沉穩肅穆、鎮守邊關的武將,更是顧不上體面,擼著袖袍,寸步不讓地跟文臣對峙,兩邊陣營涇渭分明,吵得熱火朝天。
兩方人馬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唾沫橫飛,吵得地動山搖。
戶部侍郎往前踏出一步,氣得鬍鬚發抖,高聲辯駁:“昨日江南水患賑災銀兩本就吃緊!邊防驟然增撥軍費,國庫空虛何以支撐?武臣一派只顧練兵戍邊,全然不顧百姓生計,太過荒唐!”
話音剛落,鎮國將軍立刻上前硬剛,聲如洪鐘,氣勢洶洶:“婦人之仁!邊疆外敵虎視眈眈,近日邊境異動頻頻,若不增兵加餉、穩固防線,他日鐵騎踏破邊關,屆時山河淪陷、百姓流離,區區賑災銀兩,何用之有?!”
“百姓乃立國之本!無民何談立國?軍費逐年遞增,民生逐年凋敝,爾等只知征戰,禍國殃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