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溫和的“起來吧”輕飄飄落下,瞬間卸下了壓在王御史身上的死罪枷鎖。
老御史顫巍巍撐著冰冷的地磚起身,脊背依舊繃得筆直,卻再也沒了方才視死如歸的執拗戾氣。鬚髮顫抖,滿臉羞愧通紅,方才義正辭嚴的死諫氣勢蕩然無存,從頭到腳都透著極致的窘迫悔愧。
他立於原地,垂首屏息,連抬頭直視龍顏的勇氣都沒有。回想自己方才僅憑陳年舊錶、片面流言,就當眾汙衊聖君、妄斷君心,句句誅心、字字抹黑,簡直愚蠢至極、荒唐可笑。
滿殿文武看著他這副徹底服軟認錯的模樣,心底齊齊鬆了口大氣,同時又暗生幾分哭笑不得的感慨。
誰能想到今日朝堂反轉層層疊疊,堪稱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前有影一拔劍翻車的千古社死名場面,後有百官聚眾互毆的菜市場大亂鬥,緊接著是老御史硬剛帝王、死諫暴君的驚天對峙,最後居然是以陛下大度寬恕、賞識剛直溫柔收場。
眾人懸在嗓子眼的心徹底落回實處,緊繃了半朝的麵皮終於敢微微鬆弛,卻依舊沒人敢放肆,全員乖乖垂首立穩,乖巧得不像話。
祝景珩抱著懷裡睡得眉眼彎彎的瀟瀟,指尖輕輕拂過小糰子柔軟的發頂,動作溫柔繾綣,眼底盛著細碎的柔光,全然是一副慈和溫柔的明君模樣。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他玄色龍袍的金線紋路之上,流光繾綣、溫潤雅緻,襯得少年帝王清貴端方、溫潤如玉。
單看此刻的模樣,誰都會篤定,這是一位心懷蒼生、寬和待臣、虛懷納諫的千古明君。
祝景珩慵懶倚靠著龍椅扶手,語調閒散溫柔,漫不經心開口,聲音清透動聽,緩緩響徹整座金鑾殿:
“王御史,你可知朕今日為何赦你無罪?”
王御史垂首躬身,聲音沙啞愧疚:“臣愚昧妄言,汙陛下清名,陛下胸襟寬廣、惜臣剛直,故而寬宥。”
這話算得上說到了點子上,卻不夠透徹。
祝景珩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溫柔,眼底卻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瘋批涼薄,反差感瞬間拉滿。
“不全是。”
他抬眸,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整整齊齊的文武百官,眼底溫柔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肆意隨心的帝王霸道。
“朕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訴你們所有人。”
“朕這一生,從不在意史書筆墨、世人評說。”
“世人想頌朕為千古明君,朕便是勤政愛民、廣開言路、善待群臣的聖主。”
“可若世人非要逼朕、逼宮、妄議君心、肆意抹黑——”
他語調驟然一頓,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張揚、偏執瘋戾的弧度,少年清雋的眉眼瞬間覆上層層威壓,整個人氣場驟變:
“那朕,亦可做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無道暴君。”
一句話落地!
溫柔明君濾鏡瞬間碎裂大半,瘋批帝王的本色轟然展露!
滿堂群臣心臟齊齊猛地一縮,後背瞬間竄上一層細密涼意,全員下意識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異動。
溫柔和瘋戾在他身上完美共存,切換自如,毫無違和,偏偏又讓人打心底敬畏忌憚。
祝景珩單手穩穩護著懷中熟睡的女兒,姿態溫柔至極,嘴裡吐出的話語卻霸道通透、冷血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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