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政務依舊有條不紊地進行,下方百官對高處的熱鬧一無所知,依舊各司其職、從容奏報,將朝堂秩序維持得穩穩當當。
高聳的殿梁陰影裡,畫風依舊沙雕又滑稽。
十七還死死扒著雕花立柱不敢撒手,半邊身子都貼在木柱上,雙腿微微發僵,眼底還殘留著恐高的後怕,整個人乖慫得不像話。
方才影二爆出的驚天黑歷史,讓他短暫忘記了恐懼,可稍稍回神,高空懸空的眩暈感又席捲上來,立刻變回了老老實實掛在柱子上的小可憐模樣。
蕭寓靜靜立在一旁,身姿挺拔筆直,穩穩紮根在寬梁之上,任憑樑上風動衣袂,自始至終穩如磐石,和旁邊僵成木樁的少年形成極致反差。
他垂眸看著自家新收的徒弟。
少年不過十五歲,年紀尚輕,剛入暗部沒多久,本該循序漸進練習登高身法,今日被他一時疏忽直接拎上殿梁,驟然直面數丈高空,會被嚇到實屬正常。
清冷的黑眸裡掠過一絲淺淺的遲疑。
按理來說,徒弟受驚,身為師傅,理應出言安撫兩句。
這個道理蕭寓懂。
可難題也隨之而來。
他指尖微頓,心底難得陷入了極致的糾結。
他這輩子,殺伐、值守、練術、破案,樣樣精通,朝堂暗殺、暗處制衡、生死搏殺,從來沒有半分猶豫卡頓,天塌下來都能面不改色扛住。
唯獨哄人這件事,經驗值無限趨近於零。
他為數不多的哄人經歷,全部來源都是軟糯懵懂的小嬰兒。
從前溫柔細語、輕拍後背、耐心安撫、柔聲哄勸,所有的溫柔耐心、所有的軟語氣,全都用在了襁褓孩童身上。
那種軟軟糯糯、哭兩聲哄一鬨就乖乖安靜的小糰子,他得心應手,熟得不能再熟。
可眼前不一樣。
十七是十五歲的半大少年,是能扛訓練、能練刀法、能守崗位的暗部少年郎,是實打實的大孩子。
蕭寓眼底泛起濃濃的茫然。
哄嬰兒的那一套,輕輕拍背、柔聲細語、慢悠悠安撫……
用在一個十五歲、臉皮薄、要面子的少年影衛身上,真的有用嗎?
會不會不僅沒用,反而更尷尬?
甚至會不會讓自家徒弟堂堂七尺少年,當場社死,以後在暗部再也抬不起頭?
他腦海裡已經自動腦補出了離譜畫面。
高冷師傅站在一旁,學著哄小孩的語氣輕聲安撫,抬手想去拍少年的後背,結果十七當場僵硬石化,滿臉不知所措,師徒倆在數丈房樑上雙雙尷尬對峙。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蕭寓素來平穩的心緒,都難得微妙卡頓了一下。
他靜默佇立,認真反思、反覆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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