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槍棍棒殺不死的影衛風骨,終究被世俗偏見、宅鬥人心、懦弱溫情,徹底磋磨殆盡。
她們在暗部相依為命,熬過生死無數,卻逃不過人間最荒唐的疾苦。
馬車早已候在府門外,黑色車廂肅穆暗沉,穩穩停在路邊。
蕭寓低頭,垂眸望著懷中人毫無生機的眉眼,眼底的赤紅愈發濃郁,聲音壓得極低極啞,帶著無人聽見的哽咽,輕輕安撫著早已失魂的人:“阿姐,別怕。”
“出了這裡,再也沒人敢傷你。”
“以後有我在。”
簡簡單單一句話,遲了太久太久。
若是他能早一點來,若是他能提前察覺沈家暗藏的齷齪,若是他能護住她這場來之不易的圓滿,是不是一切都不會太晚?
可世間從無重來的機會。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歷經絕境,看著她美夢破碎,看著她心骨俱碎,再拼盡全力,帶她逃離這片地獄。
他彎腰,小心翼翼將宋驚棠抱進車廂,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穩穩將她安置在軟墊之上,扯緊披風,將她徹底裹住,隔絕外界所有冷風與喧囂。
直起身的剎那,他最後回眸,冷冷瞥了一眼沈府朱漆大門。
那一眼,寒徹刺骨,帶著覆水難收的冰冷決絕。
今日沈家毀她骨肉、碎她真心、欺她孤身棄甲,這筆血債,他盡數記下。
他不爭一時暴怒的廝殺,不逞一時快意的殺戮。
但往後餘生,這座府邸,這一家人,必將為今日的愚昧與懦弱,付出萬倍千倍的代價,日日煎熬,歲歲追悔,永無寧日。
門內,沈母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癱軟在廊柱下,再無之前半點囂張跋扈的模樣。她終於生出幾分後怕,可再多的恐懼,也換不回一條鮮活的小生命,填不滿宋驚棠滿身的傷痕。
唯有沈瑜,依舊佇立在空曠冰冷的庭院中央,望著空蕩蕩的府門,渾身冰冷,四肢僵硬。
風吹起他的衣袍,蕭瑟又狼狽。
無盡的悔恨如同潮水,一遍遍將他淹沒,窒息的痛感席捲五臟六腑。他終於徹徹底底明白,他守住的所謂孝道,是世間最廉價、最可笑的東西。
他弄丟了這輩子唯一的光,唯一的偏愛,唯一的圓滿。
往後歲歲年年,無人再等他歸期,無人再念他冷暖,無人再為他褪去一身鋒芒,奔赴一場空無一物的溫柔。
馬車車輪滾動,緩緩駛離沈府,碾過滿地殘花,帶著滿身悲涼,駛向皇宮的方向。
車廂之內,隔絕了所有外界光影。
宋驚棠靜靜躺著,雙眼輕闔,面色慘白如雪,唇瓣失盡血色,連指尖都是冰涼的。
她依舊沒有哭,沒有怨,沒有恨。
不是不疼,不是不傷,是疼到極致,傷到骨髓,早已麻木不仁。
那場她期盼了十數年的圓滿,那場溫柔純粹的竹馬情深,那場兒女繞膝的煙火餘生,徹底化作一地灰燼,隨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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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