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之內方才沉沉壓下的悲涼,還牢牢縈繞在樑柱檀香之間。
一室寂靜哀涼,所有人的心口都堵著沉甸甸的酸澀,還陷在影三離世的舊傷、宋驚棠痛失骨肉的新痛裡,氣氛低迷得近乎凝滯。
宋驚棠垂著眼眸,單薄的肩頭垮著,整個人籠罩在無邊的荒蕪落寞裡。眼底的空落與疲憊層層堆積,方才那句卑微詢問能否迴歸暗部的話,像是耗盡了她全身最後的力氣,連呼吸都輕緩微弱,一副身心俱殘、滿目皆悲的破碎模樣。
祝景珩立在床榻邊,眉眼覆著化不開的沉鬱。帝王素來冷硬無波的心底,翻湧著惜痛與無奈,看著昔日桀驁凌厲、縱橫暗夜的影二落得這般卑微孱弱,看著四大影衛日漸凋零離散,只剩滿心無力,連語氣都壓得極致沉重。
影四紅著眼眶,死死咬著唇瓣,眼底水霧遲遲不散,胸膛悶悶發堵,生怕下一秒就忍不住當眾落淚。
蕭寓靜靜立在最側方,玄色衣袍肅然挺拔,周身依舊是暗部首領獨有的沉穩冷冽。他望著床榻上氣若游絲、脆弱不堪的宋驚棠,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疼惜,看著自家並肩多年的手足落得這般境地,心裡同樣積滿了沉鬱。
方才祝景珩那句不願再折損一人的話,更是精準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忌憚。
暗部從來不是養尊處優的安樂地,是刀尖舔血、生死無常的修羅場,是日日搏命、步步涉險的殺伐之地。
從前宋驚棠一身傲骨、身手卓絕,尚且能在無數險境裡廝殺求生,可如今她重傷未愈,身心俱殘,連尋常站立都費勁,渾身氣血衰敗,生機孱弱得一碰就碎。
這般狀態,別說執行暗部任務,便是尋常趕路奔波,於她而言都是莫大的消耗。
沉默在殿內蔓延片刻,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份悲傷壓抑的氛圍會持續下去,眾人皆在心底默默惋惜、暗自心疼之時,素來沉穩寡言、直擊要害的蕭寓,忽然緩緩開口。
他音色清冷低沉,不帶半分波瀾,語氣平直又認真,全然是暗部首領就事論事的嚴肅姿態,絲毫沒察覺此刻滿室悲情的氛圍,字字直白,毫無迂迴:
“你可以回暗部。”
一句話輕輕落下,原本低迷的氣氛微微動盪。
床榻上垂眸失神的宋驚棠,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顫,沉寂空洞的眼底,極其細微地亮起一絲微弱的光點。
她抬起黯淡無神的眼眸,下意識看向蕭寓。
哪怕知道自己如今狀態極差,哪怕清楚前路茫茫,可聽到這句應允,心底還是本能生出一絲淺淺的、微不足道的期許。
就連一旁滿心酸澀的影四,都微微抬了抬頭,緊繃的情緒稍稍鬆動,悄悄鬆了半口氣。
唯獨祝景珩眉心微蹙,隱約察覺到不對。
以蕭寓的性子,從不會說半分安撫虛言,這般輕易應允,必然還有後文。
果不其然,下一秒,蕭寓目光定定落在宋驚棠慘白虛弱的臉上,眼神坦蕩又耿直,毫無委婉修飾,繼續淡淡補完後半句話,直男發言直擊靈魂,半點情面不留:
“但是,你現在這副樣子,覺得自己不會死在路上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座方才還哀涼沉鬱、催人淚下的寢殿,瞬間死寂。
那股纏繞滿屋、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悲傷虐意,像是被人伸手一把掐斷,轟然崩盤,碎得徹徹底底,連一絲餘韻都沒剩下。
極致安靜過後,是無比詭異、又莫名滑稽的沉默。
空氣瞬間凝固,悲情氛圍原地清零。
祝景珩看著蕭寓一本正經、滿臉嚴肅、毫無半點玩笑之意的模樣,看著這位暗部首領完美詮釋何為“直男毒舌、精準扎心”,隱忍許久的無奈瞬間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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