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鎖長生4》第219章 深宮無寐,唯影知悲(1)

作者:鶴語舟·12小時前

晚風透過半開的窗欞緩緩漫入,吹散了殿內殘留的燥熱,攜著雨後獨有的清涼,拂過相擁相靠的兩道身影。

燭火燃至將半,燈花輕輕噼啪一響,細碎的聲響落進滿室靜謐裡,愈發襯得這片角落的安靜隱秘。

祝景珩環在蕭寓腰間的手臂力道極輕,指尖微微蜷著,剋制又依賴。他整個人卸下了千斤重擔,所有帝王的威嚴、山河的枷鎖、人前的堅韌,盡數在這一刻剝離乾淨,只剩下最本真、最疲憊的自己。

滾燙的情緒堵在喉間,他依舊沒有哭出聲,從頭到尾都維持著極致的體面隱忍。只是微微泛紅的眼尾,輕輕顫動的長睫,還有落在蕭寓衣襟上、隱隱濡溼的溫熱痕跡,悄悄出賣了他所有潰堤的情緒。

半生君臨天下,他早已習慣萬事自持。

喜怒哀樂不可形於色,悲歡離合不可亂於心,身為帝王,一旦露怯,便是軟肋,便是把柄。朝野虎視眈眈,宗室暗流湧動,他一步都不敢錯,一秒都不敢鬆懈,日復一日將自己困在至尊的牢籠裡,獨自扛下所有風雨與遺憾。

唯獨在蕭寓面前,他不用偽裝,不用硬撐,不用面面俱到。

眼前這人,見過他最狼狽的絕境,陪他走過最兇險的權謀,知曉他所有難言的苦衷,珍藏他所有不敢外露的脆弱。數十年相伴,早已超越君臣,勝過至親,是他荒蕪歲月裡,唯一的救贖與歸處。

蕭寓的掌心寬厚微涼,依舊一下下輕拍著他的脊背,節奏緩慢又安穩,帶著無聲的安撫與縱容。

玄鐵面具貼著他的發頂,冰冷堅硬的金屬觸感,與掌心溫柔滾燙的動作形成極致反差。世人皆知暗部首領冷酷嗜血,鐵面無情,手中殺伐無數,從無半分心軟,可無人知曉,他這一生最溫柔的耐心、最小心翼翼的呵護,全都給了懷中之人。

他能平定天下暗流,能鎮壓朝堂風波,能替祝景珩掃平一切礙眼的荊棘,卻唯獨撫平不了他心底深藏的遺憾,替他消不掉那根紮在心口多年的軟刺。

那無緣落地的孩子,那兩難糾纏的幼弟,那歲歲年年無人可解的孤涼,層層疊疊纏在祝景珩心底,熬得他日夜隱忍,無人共情。

蕭寓心知肚明,所有的勸慰都是蒼白空話。

有些痛,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撫平;有些憾,不是歲歲釋懷就能消解。

他能做的,只是靜靜陪著,替他守住這片刻的放縱,替他隔絕所有世俗尊卑、朝堂規矩,讓他在這方寸無人窺探的寢殿角落,好好做一回不用負重的普通人。

“不必忍。”

沉寂許久,蕭寓再度開口,嗓音壓得極低極沉,貼著祝景珩的耳畔流淌,溫柔得近乎繾綣,帶著獨屬於他的偏執縱容,“這裡無人,不必硬撐。”

普天之下,所有人都盼著他是無堅不摧的明君,盼著他永遠清醒自持、萬事周全。

唯獨蕭寓,願他示弱,願他落淚,願他卸下所有枷鎖,願他好好宣洩一次積壓數年的委屈與悲涼。

祝景珩埋在他頸間的身形輕輕一顫。

積壓在心底的情緒轟然又翻湧上來,酸澀漫遍四肢百骸。

他何嘗不想放任一次,何嘗不想拋開帝王身份,痛痛快快宣洩一場。可他坐的是萬里河山的至尊之位,身上擔的是天下萬民的安穩,從他登臨帝位的那日起,便再也沒有任性的資格。

哪怕心碎遺憾,哪怕身心俱疲,也只能獨自吞嚥,獨自封存。

他微微偏頭,臉頰更深地貼緊微涼的衣料,呼吸輕輕蹭過蕭寓的肩頸,帶著細碎的、剋制的顫意。環在腰間的手悄悄收緊半分,不是強勢的禁錮,是極致貪戀的依靠,是孤身跋涉許久,終於尋到落腳點的安穩。

殿內的時光彷彿被悄悄拉長,溫柔又緩慢。

軟榻之上,沈清辭睡得愈發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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