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熹微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薄薄一層灑進寢殿,驅散了深夜濃郁的黑暗。
殿內安靜得近乎溫柔,昨夜熄滅的燭臺靜靜立在原處,餘溫散盡,只餘下一室清淺安寧的晨光。夜裡繾綣相依的暖意好似還殘留在被褥之間,溫溫熱熱的,裹著淡淡的安穩氣息,半點離愁苦意都無。
天剛破曉時分,蕭寓便輕手輕腳起身了。
他素來作息規整,常年暗部值守養成的習慣,哪怕徹夜相擁安眠,到了時辰也會自然清醒。
怕起身的動靜驚擾到懷中人熟睡,他動作輕得極致,緩緩鬆開環在祝景珩腰間的手臂,一點點撤身離開被褥,穿鞋起身、整理衣襟,全程悄無聲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臨走前,他還俯身低頭,在祝景珩發頂輕輕落了一下極淺極柔的觸碰。
沒有聲響,沒有驚擾,只是默默看了安睡的人片刻,眼底盛著溫柔妥帖的惦念,才轉身輕步退出寢殿,回暗部交接近日值守事務,順帶規整出征前最後的各項安排。
北疆行軍的諸事已然敲定,這幾日他要徹底理順暗部值守更替、隨徵影衛名單、邊關密報通路,事事細緻妥當,才能安心離京。
偌大的帝王寢殿,就此徹底安靜下來。
祝景珩是在一片軟軟融融的暖意裡緩緩醒過來的。
沒有驟然驚醒,沒有心神恍惚,只是自然睜開了眼眸。
入目不是熟悉的人影,只有素色精緻的床幔,和透過窗紗落進來的細碎晨光。被褥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清冽氣息,是獨屬於蕭寓的味道,乾淨沉穩,讓人莫名心安。
身側的位置微微發涼,已然沒了溫度。
祝景珩沒有動。
他就那樣安安靜靜躺著,背脊貼著柔軟溫熱的錦被,四肢徹底舒展,半點沒有平日裡帝王晨起的利落規整。
往日里,他身為大楚君王,每日破曉即起,更衣洗漱、閱覽奏摺、臨朝聽政,分秒不敢懈怠,從來沒有片刻慵懶貪眠的時光。朝野諸事繁雜,家國重擔壓身,他早已習慣了雷厲風行、日日勤勉,從不會允許自己賴床發呆、虛度時辰。
可今日不一樣。
朝堂風波已定,北疆部署妥當,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心裡踏踏實實的,沒有半分焦躁暴戾。昨夜的溫存尚在,耳邊彷彿還回響著蕭寓沉穩的心跳,心底滿滿都是安穩的期許,沒有虐意,沒有忐忑,只有淺淺淡淡的、捨不得別離的溫柔惦念。
他乾脆懶懶散散地躺著,徹底卸下一身帝王重擔。
黑眸澄澈安靜,沒有半分朝堂的冷厲瘋批氣場,就那般平平淡淡、一瞬不瞬地望著頭頂雪白精緻的雕花天花板。
晨光一點點移動,光影緩緩在天花板上流轉,溫柔又緩慢。
殿內靜悄悄的,宮人們都守在殿外廊下,恪守本分,無人敢輕易入內驚擾聖駕,給足了他全然安靜的獨處時光。
祝景珩就這麼躺著發呆,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
不去想朝堂文武,不去想宗室瑣事,不去想北疆狼煙,不去想即將到來的數月別離。
他只是靜靜回味昨夜的安穩,貪戀這最後幾日朝夕相伴的清閒時光。
從前蕭寓日日守在暗處,不離左右,尋常朝夕太過安穩,他早已習慣那人無聲的陪伴,反倒不覺得珍貴。直到如今確定了出征日期,才慢慢生出幾分慵懶的貪戀。
原來最安穩的幸福,從不是江山萬里、盛世繁華,而是晨起身邊有人安眠,夜深有人相擁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