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太醫說完,他已然猜到結果。
這種細微的身體變化、反常的口味偏好、淺眠體虛的狀態,他太熟悉了。
不是第一次。
從前懷瀟瀟之時,便是這般一模一樣的徵兆,循序漸進,細微卻獨特,旁人看不出異樣,可親身經歷過一次的他,心知肚明,半點不會弄錯。
蕭寓離京之前那幾夜的溫存繾綣,本就溫存熱烈,不曾設防,如今想來,便是那時埋下的喜訊。
祝景珩心底淺淺掠過一絲柔軟的笑意,面上依舊淡然閒適,耐心等著慌亂的太醫憋出最終結論。
老太醫僵持良久,反覆確認脈象千真萬確,再無半分錯漏,終於咬了咬牙,閉了閉眼,像是豁出畢生膽量一般,磕磕絆絆、小聲卻篤定地吐出石破天驚的四個字:
“是……是喜脈。”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太醫渾身一鬆,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整個人緊張得發抖,頭埋得極低,大氣不敢喘一口,靜靜等候帝王震怒。
這話太過駭人,太過荒誕,從古至今從未有帝王得喜脈的先例,他生怕陛下龍顏大怒,怪罪他胡言亂語、妖言惑眾、驚擾聖體。
可預想中的震怒、冷厲、暴怒全然沒有降臨。
榻上的祝景珩聞言,只是輕輕抬了抬眼,神色平靜從容,心底沒有半分波瀾,只剩一片瞭然的溫潤。
果然。
和他所想分毫不差。
不是猝不及防的意外,不是突如其來的驚嚇,是意料之中、溫柔可期的喜訊。
上一次是瀟瀟,是他們第一個溫柔軟糯的小牽掛。
這一次,是蕭寓遠赴北疆、浴血沙場之際,留給他、留給他們第二個無聲的期盼與念想。
祝景珩指尖輕輕摩挲著柔軟的錦緞,眼底漫開淺淺淡淡的溫柔笑意,心底安穩又踏實。
旁人聞之驚駭、百官聞之必然譁然、世人聞之必然難以置信的喜事,於他而言,不過是又一次順其自然的圓滿。
他從不覺得荒誕,也從不覺得突兀。
這本就是他和蕭寓獨有的、旁人無從窺探、無從理解的羈絆與圓滿。
殿內依舊安靜無聲,老太醫依舊惶恐跪地、瑟瑟緊張,內侍呆立一旁,全然不敢相信方才聽見的話語。
唯獨祝景珩,心下通透安然。
北疆狼煙未熄,徵人尚未凱旋,可深宮之中,早已悄然孕育了一份嶄新的、溫柔可期的等候。
漫漫別離時光,自此有了更綿長、更溫柔的期盼。
他靜靜抬眸,望向窗外高遠澄澈的天際,目光彷彿越過千山萬水,落在千里之外的北疆戰場。
蕭寓,你看。
你奔赴山河、護我盛世安穩,我便在深宮,替你守著歲歲圓滿,等你踏破狼煙,凱旋而歸,共迎新的歲歲朝夕。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