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下算是長了見識。
原來看起來冷冰冰、沉甸甸、極具壓迫感的影衛面具,竟是這般精巧的特製物件。
“怪不得你天天戴著也毫無違和感。”凌澈嘖嘖兩聲,笑意朗朗,“我還以為你們天天硬扛,硬生生憋出來的定力。”
十七聞言,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淺意,似是微不可察的笑意,卻轉瞬即逝,依舊是那副沉靜安穩的模樣。
梁間微風透過雕花窗欞輕輕拂上來,吹動兩人鬢邊碎髮,溫柔又鬆弛。
凌澈收了玩鬧的手勢,卻依舊湊得極近,兩人肩並肩靠在樑柱邊,距離近得恰到好處。
他看著十七露在面具外的那雙清冷眼眸,清亮乾淨、不染塵埃,和他整日陰翳潛行、殺伐待命的影衛身份截然相反,心底莫名生出幾分感慨。
“說真的,”凌澈語氣認真了些許,不再刻意打趣,“天天戴著面具藏著自己,不累嗎?”
永遠活在陰影裡,永遠不露真容,永遠剋制情緒、恪守規矩,連鬆弛嬉笑都要藏起,這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生活,未免太過枯燥壓抑。
十七垂眸看向底下空無一人的殿內庭院,目光悠遠平靜,語氣淡淡:“習慣了。”
從幼時踏入暗部訓練場,戴上面具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只剩下規矩、值守、任務與守護。
早已分不清是面具習慣了臉面,還是自己習慣了終年隱匿、不見天光的日子。
可唯獨在面對凌澈時,他不必時刻緊繃所有神經,不必字字斟酌、步步謹慎。
眼前這人永遠鮮活熱烈、桀驁坦蕩,自帶一身煙火氣,總能輕輕鬆鬆打破他周身的冰冷疏離,是他枯燥刻板的暗部生涯裡,最鮮活、最特別的一抹熱鬧。
凌澈看著他這副萬事淡然、默默隱忍的模樣,心底軟了幾分,嘴上依舊不肯正經,重新掛起頑劣笑意:
“行吧,你們暗部的人,個個都是佛系忍者。”
“影四愛嘮嗑還耐熬,你是沉默耐憋,一個個定力滿分。”
他隨意調侃著,身體愈發放鬆,乾脆後背一靠,懶洋洋倚著木樑,徹底打算在這樑上賴著不走了。
反正底下殿中安靜無聊,宮人伺候拘謹刻板,遠不如樑上自在,還能逗逗沉默乖巧的小影衛,打發剛來大楚、無處消遣的閒散時光。
十七也不趕他,依舊安靜坐著值守,默許他霸佔自己身邊的一方小角落。
偌大凝澈殿安靜清幽,底下四平八穩、肅穆規整,無人知曉高高的房梁之上,異國少年肆意嬉鬧,暗部影衛溫柔縱容。
一人熱烈跳脫、愛鬧愛逗,一人清冷寡言、默默包容,明明性格截然相反,相處起來卻格外自在默契。
凌澈閒來無事,繼續圍著面具的話題碎碎唸叨,一會兒吐槽暗部規矩太死板古板,一會兒又好奇面具底下的模樣,猜十七到底是少年清雋模樣,還是偏冷淡凌厲的長相。
碎碎的閒談聲輕輕迴盪在梁間,溫柔又熱鬧。
十七全程耐心聽著,偶爾低聲應一兩句,不敷衍、不冷淡,靜靜陪著他在無人看見的高處,消磨著入宮後的第一個閒散午後。
陽光緩緩移動角度,透過窗格碎成點點光斑,落在兩人肩頭,溫柔又安穩。
枯燥的值守時光,因為一個跳脫少年的突然闖入,瞬間變得鮮活有趣起來,樑上的溫柔閒趣,才剛剛慢悠悠拉開序幕。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