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匆匆,轉瞬便是一月有餘。
自從身子日漸慵懶犯困,祝景珩是徹底過上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靜養日子。
起初他還會勉強晨起更衣,端坐金鑾殿聽半朝政事,哪怕全程沉默慵懶,也會撐著帝王本分露面坐鎮。可隨著日子推移,身子愈發沉倦乏力,晨起頭昏慵懶,半點精神都無,索性徹底鬆懈下來,乾脆懶得出宮,更懶得日日早起上朝。
朝堂諸事、內外奏章、軍政民生,所有大小事務,盡數全權交由蕭寓一手打理裁決。
滿朝文武早已預設現狀,無人敢多言半句。
蕭寓本就權傾朝野、智謀卓絕,執掌朝政得心應手,比起從前祝景珩溫和懷柔的理政方式,他手段果決凌厲、殺伐乾脆,處理政務效率極高,朝堂秩序反而愈發規整安穩,事事井井有條,半點不亂。
每日天未亮,蕭寓便早早起身,輕輕替枕邊人掖好錦被,動作輕柔至極,生怕驚擾了熟睡的祝景珩。從前他身居暗部、常年夙興夜寐,早已習慣高強度作息,如今掌權理政,依舊日日勤勉,包攬所有繁雜俗務。
晨起獨自入宮臨朝,端坐金鑾殿代為理政,裁斷奏章、排程百官、安定民生、管控軍務,將偌大一個大楚朝堂打理得滴水不漏。待到午後諸事落幕,他便第一時間折返寢宮,寸步不離陪著祝景珩靜養,事事親力親為,貼身照料。
整整一月,朝野太平、政務順暢,百官安分守己,無人敢有異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陛下身子違和需靜心休養,鎮淵王代為攝政,權柄在手、能力出眾,於國無害、於朝堂有益,安分聽命便是最好的選擇。
蕭寓對外氣場凜冽霸道、手段強硬狠絕,對內卻唯獨對祝景珩極盡溫柔縱容,把人寵得慵懶鬆弛、肆意安生。
祝景珩徹底卸下帝王重擔,日日窩在溫暖柔軟的寢殿裡,嗜睡貪懶、安穩靜養,三餐有人精細照料,冷暖有人時時惦記,半點煩心事無有,日子過得閒適又安逸。
可太平日子久了,終究有人按捺不住心底的不滿與算計。
朝中素來有一眾守舊老臣,思想古板僵化,恪守君臣禮制、皇權規矩。在他們眼中,皇權獨一、不可旁落,帝王臨朝理政是天綱鐵律,哪怕龍體欠安,也該垂簾聽政、親掌皇權,絕無全權放權、臣子獨掌朝政的道理。
從前祝景珩只是偶爾怠政、短暫放權,眾人尚且隱忍不言。可整整一月帝王不臨朝、不理事,朝野大小權力盡數落在蕭寓一人手中,百官任免、軍政排程、財政劃撥全由他一人敲定,權勢滔天、無人制衡,早已觸碰到守舊老臣的底線。
以當朝三朝元老、御史大夫張懷安為首的一眾老臣,心底積怨已久,越看越覺得局勢不妥。
在他們眼裡,如今的大楚早已是皇權虛懸、權臣專政。
鎮淵王常年手握重兵、掌控暗部,如今又獨攬朝政大權,集軍政、司法、人事大權於一身,權勢鼎盛無人能及,長此以往,皇權勢必被徹底架空,他日若是心生異心,江山社稷岌岌可危!
眾人私下連日暗中串聯,越商議越是惶恐不滿,打定主意要上奏進諫,逼陛下臨朝親政,削弱蕭寓權柄,歸政於皇權,穩固朝綱禮制。
這日早朝,金鑾殿莊嚴肅穆,百官列班肅立,殿內鴉雀無聲,唯有蕭寓端坐帝王寶座之下的攝政王座,一身墨色朝服,身姿挺拔冷冽,眉眼淡漠疏離,周身氣場凜冽逼人。
一月獨掌朝政,早已讓他周身氣場愈發強勢霸道,舉手投足皆是掌控生殺、獨斷乾坤的威壓,眉眼深處藏著一絲生人勿近的瘋批冷意。
他垂眸翻看案頭奏章,指尖微涼,動作從容凌厲,周身氣壓低得驚人,整座大殿肅穆死寂,無人敢輕易出聲喘氣。
就在政務即將處置完畢、朝會將散之際,御史大夫張懷安手持笏板,一步踏出朝臣佇列,躬身伏地,朗聲進諫,聲音鏗鏘有力,響徹整座金鑾大殿。
“臣,有本啟奏!”
蕭寓抬眸,漆黑深邃的眸子淡淡掃去,眸光清冷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講。”
張懷安伏地叩首,字字懇切,句句引經據典,帶著老臣獨有的執拗與刻板:“臣啟稟王爺!國不可一日無君,朝不可一日無主!陛下一月未臨朝聽政,久居深宮靜養,朝堂大權盡數旁落,此乃朝野大忌、社稷隱患!”
“古往今來,皇權獨尊,從未有帝王徹底放權、臣子獨攬大政數月之久的先例!長此以往,君權虛化、臣權鼎盛,朝野失衡,人心浮動,恐生權臣擅權、禍亂朝綱之禍!”
“臣懇請王爺撤還攝政之權,請陛下臨朝親政,規整朝綱、穩固皇權,以安百官之心,以定天下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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