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依舊順遂安穩。
數月整治下來,大楚朝堂早已煥然一新,沒了往日文臣拉扯爭執、聚眾喧鬧的荒唐鬧劇。文武百官各司其職、恪守本分,上奏條理清晰,處事規整有度,整座金鑾大殿肅穆井然,一派盛世清平的模樣。
蕭寓端坐攝政高位,一身玄色朝服襯得身姿挺拔清冷,眉眼平和溫潤。一夜居家溫柔繾綣,讓他今日心境依舊鬆弛柔和,聽政斷事從容利落,哪怕遇上繁瑣的邊防軍務、民生奏章,也處置得乾脆穩妥,半點不見不耐。
百官見慣了他時而凜冽、時而溫柔的模樣,早已摸清這位鎮淵王的性子——對外殺伐護局、絕不姑息,對內寬和有度、體恤臣子,今日氛圍格外寬鬆,眾人做事也愈發安分順遂。
短短一個時辰,所有朝政事務盡數處置完畢。
司儀官唱喝退朝的話音落下,百官齊齊躬身行禮,井然有序地轉身退場。就在眾人腳步挪動的瞬間,高位之上,清淡平穩的嗓音緩緩落下:“陸驚鴻留步。”
熟悉的話語讓一眾官員腳步一頓,無人敢多窺多看,低頭快步退出大殿,須臾之間,恢弘莊嚴的金鑾殿再度空曠下來。
殿外晨光朗朗,秋風穿殿而過,拂動簷下玉鈴輕響,褪去了朝堂肅穆的壓迫感,餘下幾分清爽閒適。
陸驚鴻駐足回身,收了武將上朝的規整姿態,少了君臣之間的拘謹恭敬,多了幾分私下熟稔的鬆弛隨性。她單手負背,一身銀黑勁裝朝服利落颯爽,英氣眉眼帶著幾分笑意,抬步走到階下:“王爺又留我,今日是有軍務要安排?”
她本以為是邊防佈防、禁軍排程一類的要事,畢竟近來邊境安穩無戰事,朝堂重心盡數落在文職民生之上,軍務清閒不少,蕭寓特意留她,大抵是要提前排布秋冬駐防事宜。
可蕭寓緩緩起身,緩步走下御階,褪去朝堂理政的嚴肅氣場,全然是老友閒談的模樣,語氣隨意又認真:“軍務無事,今日留你,是有件私事託付你。”
陸驚鴻挑眉詫異:“私事?王爺還有需要託付我的私事?”
蕭寓望著她英氣利落的模樣,眼底漾開淺淡笑意,直言道:“我打算讓瀟瀟習武,日後便交由你親自教導。”
這話一齣,陸驚鴻整個人瞬間怔住,瞳孔微睜,臉上的從容笑意徹底僵住,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愣在原地好幾息,才堪堪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拔高几分,滿是不可思議:“您、您真的要我親自教導皇太女習武?!”
這未免也太過出人意料!
瀟瀟是皇家最矜貴的小皇太女,是陛下和王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掌上明珠,生在錦繡深宮,享盡世間榮華。尋常皇室公主,皆是習琴棋書畫、女德雅緻,養一身溫婉矜貴的氣度,何曾有親自動刀弄槍、習武沙場的道理?
更何況蕭寓平日裡看著偏心瀟瀟偏得明目張膽,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給大閨女,她原以為王爺會把小糰子嬌養一生,任她無憂無慮肆意貪玩,萬萬沒想到,蕭寓居然真的打算讓瀟瀟習武,還點名要她親自教導!
陸驚鴻實在費解:“王爺,皇太女靈動嬌軟,性子鮮活明媚,好好養著做個安樂儲君便是,何必讓她吃習武的苦?沙場刀槍無眼,練功更是枯燥辛苦,您捨得?”
旁人疼女兒都是嬌養溺愛,偏偏鎮淵王疼女兒,路子格外清奇。
面對她滿臉的疑惑震驚,蕭寓半點不急,神色從容淡然,絲毫沒有動搖的意思。
他比任何人都疼瀟瀟,可他從不願將女兒養成溫室裡不經風雨的嬌花。瀟瀟性子颯爽靈動、膽大聰慧,天生就不是困於深宮、拘泥閨閣的性子,與其讓她終日困在庭院玩樂,倒不如習得一身武藝兵法,強身健體,明韜略、知攻守,往後無論身處何種境地,皆能自保安穩,坦蕩立身。
這是他身為父親,最踏實長遠的護佑。
蕭寓沒有過多解釋緣由,話鋒輕輕一轉,避開了習武的話題,狀似隨意地開口問詢:“不說這個,沈知微還有多久臨盆?”
聞言,陸驚鴻才堪堪從震驚中回過神,慢慢消化了方才的訊息,哭笑不得地收回詫異神色,如實回道:“還有三四個月。”
提起此事,她眼底多了幾分輕鬆暖意。
近來她一人扛起文武雙線重擔,日日被政務軍務纏得分身乏術,看似有條不紊、輕鬆穩住朝堂大局,實則夜夜伏案操勞,片刻不得清閒。只盼著沈知微早日平安生產、歸朝理政,幫她分擔重擔。
蕭寓聞言微微頷首,眼底浮出幾分瞭然的溫和,語氣篤定道:“那再過四五個月,你便能輕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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