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後天光澄澈通透，風過宮道，卷著細碎的桂花香，慢悠悠飄進凝澈殿的院落裡。
這座宮殿素來清靜，是凌淵國質子凌澈常住之地，平日裡少有人來打擾，除卻值守的暗衛，整座院落都透著幾分閒散孤寂。
蕭寓遣退了隨行宮人，孤身緩步踏入院中。
今日朝堂諸事順遂收尾，無需急著回寢宮，記著十七近日一直在凝澈殿周邊值守盯防，順帶看護凌澈起居，他便打算過來一趟，問問徒弟近日影衛值守的排布情況，順便交代幾句後續的暗衛任務。
十七自小跟在他身邊，是他親手教養出來的徒弟，性子冷淡寡言、刻板執拗，一身心思全系在任務與練功之上，待人向來疏離淡漠，別說親近旁人，便是多說半句閒話都難得，是一眾影衛裡最沉穩、最不近外物雜念的一個。
蕭寓早已習慣徒弟這副清冷模樣，從未想過他會有別樣軟態，故而一路走來，心境鬆弛淡然，只當是尋常巡查問話。
院落寂靜無聲，正殿房門半掩，廊下無風，安靜得只能聽見枝頭雀鳥輕啼。
蕭寓腳步放輕，本打算直接推門而入，目光隨意抬起，無意間掃過頭頂雕花房梁的一瞬，腳步驟然頓住。
高高的描金房梁之上，兩道身影並肩倚著橫樑而坐，姿態閒散鬆弛，全然沒有半分質子與暗衛的拘謹規矩。
凌澈一身月白錦袍，衣袂鬆鬆散散垂落，襯得他眉眼桀驁明豔，少年意氣十足。他本就性子跳脫不羈，不受世俗禮法拘束，此刻更是半點無質子安分守禮的模樣，側身靠著十七，姿態慵懶又熟稔。
兩人相識數年，朝夕周旋相伴，早已比尋常故人還要親近默契。
此刻凌澈微微偏頭，唇角噙著一抹散漫戲謔的笑，垂眸看著身側沉默靜坐的少年，指尖閒著無事，膽子極大，輕輕抬手，似玩笑似試探，微微碰了碰十七戴著面具的下頜邊緣。
動作輕佻又熟稔，帶著長年累月攢下的親近肆意，全然是獨屬於兩人的私密親暱互動。
房梁風輕，光影錯落。
素來冷心冷情、拒人千里、連同門影衛都難以近身半分的十七，此刻居然半點閃躲牴觸的意思都沒有。
他脊背筆直靜坐，身姿依舊是影衛規整端正的模樣，周身常年凜冽冷硬的氣場，卻悄悄柔和了大半，沒有絲毫戒備疏離，安安靜靜任由凌澈玩笑逗弄，溫順得反常。
偶爾凌澈說笑兩句，他雖不回話，肩頭卻會極輕地微顫，是隱忍笑意的模樣，沉默縱容，盡數落在眼底。
居高臨下的曖昧細碎又隱秘，藏在無人打擾的房梁之上，溫柔又繾綣。
院下站立的蕭寓，將這一幕完整盡收眼底。
他沉默佇立原地，漆黑眼眸靜靜望著房樑上那對打鬧的身影，額角控制不住地輕輕抽了抽，眼底寫滿了大寫的無語。
活了這麼多年，執掌暗部、教養影衛無數，他今日算是徹底開了眼界。
誰能想到，冷麵無情、刻板禁慾、七情六慾皆淡、一心只有任務練功的首席影衛十七，居然會乖乖坐在房樑上，任由桀驁跳脫的凌淵質子肆意調戲逗弄，還縱容得這般毫無底線。
蕭寓心底瞬間燃起熊熊吃瓜之心，腦海裡飛速覆盤兩人過往數年的相處點滴。
從前他只當是兩人常年相伴值守、針鋒相對慣了，相處隨意熟稔，如今細細回想，處處都是不對勁。
旁人近身十七半分都會被他冷臉避開，唯獨凌澈，可近其身、可觸其顏、可肆意玩笑打鬧，次次破格，次次縱容。
無數細碎瞬間串聯在一起，答案昭然若揭。
蕭寓心底默默瞭然，哭笑不得地暗自嘀咕：好傢伙，他家這刻板木訥、不開竅的小徒弟，怕不是早就看上凌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