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滿院清甜的桂香，慢悠悠盤旋落在凝澈殿的青磚地面上，午後的陽光篩過枝葉縫隙，碎碎點點灑下來，暖融融鋪了一地。
方才蕭寓一句直白的調侃，直接戳破了十七藏在心底、從未外露的小心思。
少年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身姿繃得筆直，是多年受訓刻進骨子裡的規整站姿，可渾身的僵硬侷促根本藏不住。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微微泛白，連脊背的線條都繃得緊繃繃的。
素來清冷寡言、遇事沉穩不驚的影衛，此刻像是被扒光了隱秘心事，從裡到外都透著無措與羞赧，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不敢亂喘半分。
他垂著首，始終不敢抬頭去看自家師父的眼神，更不敢去看房樑上那個正靜靜看熱鬧的人。
耳根的緋紅一路悄悄蔓延，藏在髮絲之下，哪怕大半容顏遮掩，也能清晰看出少年此刻極致的窘迫，硬生生從冷麵影衛變成了手足無措的青澀少年。
蕭寓垂眸靜靜看著他這副彆扭又純情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壓都壓不住，眸底盛滿了戲謔又溫和的光。
他早就知曉十七性子內斂隱忍，一輩子死板守規、恪守本分，練功從不懈怠，任務從無差錯，冷心冷情得像塊捂不熱的寒冰，全然沒有少年人的鮮活跳脫。
今日親眼撞見他縱容凌澈打鬧、被戳破心意就瞬間慌亂的模樣，才算是真正看見自家徒弟少年氣的一面。
原來再冷的冷麵影衛，遇上心動之人，也會破了規矩、軟了心性，也會藏著滿腔羞澀，純情得一塌糊塗。
蕭寓沒打算繼續逗他，可看著少年僵硬窘迫、恨不得原地遁地的模樣，心底的寵溺吃瓜的心思翻湧，忍不住抬手，又揉了一把十七的頭頂。
掌心溫熱的觸感覆上去，輕輕揉亂了他一絲不苟的黑髮，動作慵懶又寵溺，帶著獨屬於師父的縱容與熟稔。
力道輕輕淺淺，不重不輕，像是安撫，又像是無聲的調侃。
一下不夠，蕭寓指尖微動，順著髮絲又揉了兩下，把原本整齊的頭髮揉得微微蓬鬆凌亂，看著平日裡嚴謹肅穆的首席影衛變得亂糟糟的，反差感直接拉滿。
“慌什麼。”
蕭寓的嗓音低緩溫柔，帶著淡淡的笑意，漫不經心開口，語氣通透又瞭然，半點沒有師長的嚴苛訓斥，只剩吃瓜看戲的輕鬆。
“多大的人了，心思藏得這麼淺，一戳就破。”
他這話不算責備，更像是長輩對晚輩的調侃縱容。
情竇初開本就是最純粹美好的事，無關身份、無關立場，他從未打算約束十七的心意，更不會阻攔半分。十七從小到大跟著他出生入死、浴血前行，活得太過緊繃剋制，難得有個能讓他心軟縱容、卸下防備的人，是好事。
不必藏藏掖掖，不必小心翼翼。
十七被他反覆揉著頭頂，渾身的僵硬更甚，整個人緊繃得像根拉滿的弦，連肩頭都微微繃直。
溫熱的觸感落在發頂，師父戲謔的話語縈繞耳畔，羞赧的熱度順著耳根一路蔓延，悄悄染遍周身，讓他連肢體都不知道該如何擺放。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辯解，想要否認，可舌尖發緊，腦子一片空白，素來利落沉穩的思緒徹底亂了套，半晌也擠不出一個字。
所有的冷靜自持、從容淡定，在這一刻盡數崩塌，只剩下滿心的慌亂與羞澀。
房梁之上，凌澈依舊懶懶倚著橫樑，居高臨下地看著院中這一幕，眼底的戲謔笑意快要溢位來。
他單手支著下頜，眉眼桀驁又鮮活，饒有興致地看著十七窘迫僵硬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滿是得逞的愉悅。
平日裡都是他被十七清冷剋制、被他一本正經管著、被他悶聲縱容，今日倒是第一次看見這人這般手足無措、純情害羞的模樣，實在難得，有趣得很。
蕭寓餘光淡淡掃了一眼房樑上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的凌澈，眼底笑意微深，心中已然瞭然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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