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二公子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的不止是肥皂。他想到的是，自己在賀家排行第二，上頭有大哥壓著，老爺子的眼睛從來只落在大哥身上。布匹雜貨的生意穩當，但穩當的生意輪不到他做主。這肥皂方子若是做起來，是獨一份的新生意，是他賀二公子親手抓起來的。往後在老爺子面前，他就有話說。
他又想到秦家。秦家這兩年又是開染坊、又是開布店，還接濟貧寒學子、結交府城官員，步步緊逼。賀家布匹生意被秦家搶了不少。若是肥皂這條新路走通了，賀家多一份進項，跟秦家爭起來，也多一份底氣。
賀二公子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好。”他說，“二百兩，方子我賀家買了。孫掌櫃，取銀子。”
孫掌櫃應聲去了。不多時，捧來一個木匣，開啟，裡面是白花花的銀錠。喬茂山當面點了數，二百兩，一文不少。
賀二公子又說：“孫掌櫃，往後喬兄弟來鋪子裡採買，一律按最低價。喬兄弟家裡若還有蠶絲、麻布、藥材要出手，首接送賀家鋪子，絕不壓價。”
孫掌櫃躬身：“是。”
賀二公子轉向韓振輝：“韓師傅，這次引薦有功，我記著。往後喬兄弟有什麼事，你多照應。”
韓振輝抱拳：“二公子放心。”
賀二公子又對賬房管事說：“回去之後，你把今日的事細細寫一份呈上來。我要報給老爺。”
賬房管事連忙應下。
賀二公子最後看向喬茂山：“喬先生，往後你若還有別的生意，可以首接透過孫掌櫃或韓師傅聯絡我，不必繞彎子。賀家鋪子的門，對你開著。”
喬茂山抱拳：“多謝二公子。”
賀二公子笑了笑：“該我謝你。這方子，我賀家買了不虧。”
喬茂山收好銀子，又和孫掌櫃、韓振輝說了幾句，便告辭出來。
出了賀家鋪子，日頭已經偏西。喬茂山把銀匣子揣在懷裡，沉甸甸的，壓得他胸口發燙。他站在鋪子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賀家的招牌，又想起家裡那幾個孩子，想起周素雲，想起喬澐。
他深吸一口氣，駕起牛車，往喬家村的方向趕。
牛車走出鎮子，上了土路。兩邊稻田已經泛黃，風吹過來，一陣一陣的稻浪。喬茂山坐在車上，一隻手按著懷裡的銀匣，另一隻手牽著牛繩。他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
二百兩。
夠蓋房，夠娶親，夠送孩子們讀書，夠給素雲抓藥。夠一家人安安穩穩過好幾年。
但他心裡清楚，這二百兩隻是開頭。肥皂方子賣了，蠶絲、麻布、藥材，往後還有的是門路。賀家這條線搭上了，韓振輝這條線也搭上了。喬家村那個半山坡上的茅草屋，往後不一樣了。
牛車轉過山腳，遠遠看見坡上那幾間茅屋，煙囪裡冒著炊煙。周素雲在院門口等著，身邊站著喬淑，喬澐坐在小竹凳上，幾個小子在院子裡追雞。
喬茂山把牛車趕到院門口，跳下車，從懷裡掏出銀匣，遞給周素雲。
“賣了。”他說。
周素雲接過匣子，手一沉，看了他一眼。
喬澐從竹凳上滑下來，走到父親身邊，仰頭問：“爹，二百兩？”
喬茂山低頭看她，伸手在她腦袋上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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