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散發著乾草氣味的硬木床上,我又老老實實地趴了將近一週。
我背後的那道恐怖傷口終於完全癒合,掉落了血痂,長出了粉紅色的新生肉芽。
雖然做劇烈拉伸時肌肉深處還會有一絲隱隱的牽扯痛感,但我終於徹底擺脫了弗利奧那形影不離的攙扶,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重新用雙腿丈量大地了。
在雅典休養的這半個月,對於“獵鷹號”上的所有人來說,是一段極其奢侈且難得的平靜時光。
在經歷了那場猶如絞肉機般的殘酷接舷戰淬鍊後,大家終於得以將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午後慵懶的陽光,透過旅館後院濃密的葡萄藤蔓,在粗糙的石板地上灑下猶如碎金幣般斑駁的溫暖光影。
我們一群人坐在長條木桌旁,大口嚼著醃漬入味的卡拉馬塔黑橄欖,品嚐著鹹鮮濃郁的菲塔乳酪,還有那一串串烤得滋滋冒油、撒滿了牛至葉的蘇富拉基烤肉。
閒暇時,我們甚至像普通的朝聖遊客一樣,三三兩兩地爬上古老而神聖的衛城山巔。
在帕特農神廟那巨大的大理石殘柱陰影下吹著乾爽的海風,或者鑽進山腳下熱鬧非凡的蒙納斯提拉奇市集,為了幾個銅板跟精明的希臘小販唾沫橫飛地討價還價。
隨著身體的康復和地中海美食的慷慨慰藉,船員們計程車氣就像被春雨澆灌的野草一樣,重新瘋狂地生長起來。
那種劫後餘生的陰霾,逐漸被對未來航程的無限期待所徹底取代。
這天午後,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拒絕了船員的陪同,獨自一人離開旅館,在雅典這座古老而滄桑的城市裡漫步。
我貪婪地呼吸著不同於船艙發黴味道的自由空氣。
不知不覺,我偏離了喧鬧的主街,我走到了一處靠近古羅馬市集遺址的寧靜庭院。
這裡散落著巨大的斷壁殘垣,幾根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科林斯大理石柱孤零零地佇立在齊膝深的雜草中。
殘破的神明雕像在千年的歲月與海風侵蝕下,早已失去了原本威嚴的面目。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敬畏的歷史滄桑感,彷彿時間的神明在這裡悄然停滯了腳步。
突然,一陣激烈的學術爭論聲,打破了這份午後的寧靜。
“荒謬!簡直是一派胡言!”
我循聲望去,只見庭院的石凳旁,幾位身著傳統希瑪申長袍、鬍鬚花白的老學者,正將一老一少兩個人團團圍在中間,爭辯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在陽光下亂飛。
其中一位老學者揮舞著手臂,情緒激動地吼道:
“克諾索斯?那不過是盲詩人荷馬在史詩裡胡編亂造的神話傳說!米諾斯迷宮的位置至今未有定論,甚至我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它根本就不存在!”
“你身為一個學者,豈能憑几句殘缺不全的詩歌和鄉野樵夫的瘋言瘋語,就妄斷它真實存在於克里特島上?!”
另一位拄著手杖的學者也用力頓著地面,大聲附和:
“漢斯先生!作為一名在學術界還算有點名氣的學者,你的理論推斷太缺乏實物證據支援了!”
“僅憑几張粗糙的地形勘測圖和幾塊零散的泥板記載,不足以支撐如此重大的推斷。學術是嚴謹的,不是在寫騎士小說!”
我本只是出於“吃瓜群眾”的心態想要旁觀一下這場“學術鬥毆”,正準備繞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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