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山沉吟了片刻，扶著奶奶一起到桌子邊坐下，慢慢跟他們解釋。
“奶奶……”
“爹孃他們，當年為了弄點零錢給我們扯布做衣裳，結伴去山裡採山貨……”
“哪想雨天路滑，兩個人腳下沒踩穩，摔下了山……”
“什……什麼？”孫佳娥僵著身子，手指全在發抖，“從山上摔下來的？”
她愣了一會，隨後嘴唇開始止不住哆嗦，渾濁的眼眶漸漸蒙上一層水汽。
“我的兒，我的兒媳，你們怎麼那麼苦命，那得多疼啊……”
“白髮人送黑髮人，白髮人送黑髮人！”
“當孃的，連你們最後一面都沒見著，連句交代的話也沒聽你們說，造孽，造孽……”
“老天爺你瞎了眼，挖點山貨，咋能把命給丟了，唔……唔……”
孫佳娥越說越激動，心底壓抑的情緒再次湧上來，眼淚奪眶而出，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張復明、張壯壯、李菊、趙英四個人全都垂下眸子，眼裡帶著哀色。
張柔停下手上的動作，不再往嘴裡塞東西，她記事以來，雖然還沒切身經歷過生離死別，但已經有了一些概念。
知道那種味道，和手上的水果糖……完全相反。
奶奶前些日子常常在夜裡啜泣，近些天才稍微好轉。
大伯、大伯母時不時會對著一雙爛洞的布鞋發呆，眼神空洞，張柔問過他們，這雙鞋是自己未曾謀面，死去的堂哥留下的遺物。
張山輕嘆一聲，手掌貼住奶奶佝僂的後背，慢慢往下捋，替她順氣。
“奶奶，您別哭了，再哭下去，容易壞了身子，爹孃他們肯定也不願意看您這樣。”
孫佳娥嗚咽著搖頭，緊緊將張山摟在了懷裡。
張復明攥起巴掌，一下下往自己大腿上拍，“怪俺，都怪俺！”
“當年要是看嚴實點，沒讓老三他們走丟，哪能出這檔子事！”
其他幾人同樣陷入自責，“爹，怪我們，我們沒看緊弟弟、弟妹……”
張山從奶奶的懷裡輕輕掙出來，無奈再度嘆氣。
能怪誰？
最該怪的是當時的世道，怪小鬼子，也怪賊老天。
“爺奶，伯伯伯母，都過去了，都過去了。”他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這樣說。
“爹孃走後，大哥扛起了家裡的責任，沒讓我和兩個姐姐餓死……”
“現在我們過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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