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煙桿指著丁峰,一字一頓,“整個前進大隊,你打聽打聽,有沒有像你這樣……呵,十幾年了,連個魚都釣不明白的廢物!”
這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丁峰心口。
他愛釣魚,從小就開始在村子外那條河灣裡下杆,可不知道是運氣不好還是手氣背,十次有八次都是空手而歸,偶爾釣上幾條,也都是手指長的小魚苗。
為這個,他沒少被村裡人笑話。
“釣不上魚怎麼了?”丁峰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我掙工分沒落下,我……”
“閉嘴!”陳叔猛地提高聲音,打斷他,“釣不上魚怎麼了?我告訴你,這就叫沒本事!這就叫窩囊!一件小事,做了十幾年都做不好,你說你能成什麼事?你能給你婆娘、給你孩子什麼指望?啊?”
他站起來,幾步走到丁峰面前,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還跟我在這兒犟嘴?還說什麼會證明給我看?屁話!你拿什麼證明?啊?”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丁峰臉上。
丁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想反駁,想說不是這樣,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陳叔的話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著他那點可憐的自尊。
“我……我不是廢物。”他最終只憋出這麼一句,聲音卻弱了下去。
“不是廢物?”陳叔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刻薄,“行,你不是廢物。那我給你個機會,讓你證明你不是廢物。”
他重新坐回座位上,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抽了口煙。
“今兒下午。”他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後面,那雙眼睛冷得像毒蛇,“你去村子外河灣,給我釣。”
“釣多少?”丁峰盯著他。
“二十斤。”陳叔說得很隨意,彷彿在說二十斤土坷垃,“太陽落山前,拎著二十斤魚,活蹦亂跳的,送到我眼前。”
他停頓兩秒,看著丁峰瞬間蒼白的臉,嘴角那抹嘲諷更濃了。
“你要是能做到,這十塊錢彩禮,我不要了。那二十斤魚,就當彩禮,你和小芹的事,我再考慮。”
丁峰的呼吸急促起來。
二十斤魚……在村口那個小河灣裡,在半天時間裡……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釣了這麼多年魚,只有一年運氣最好,整年加起來,勉強達到二十斤。
“怎麼?怕了?”陳叔斜睨著他,“剛才不還挺能耐嗎?不是要證明給我看嗎?”
丁峰死死咬住後槽牙。
他能感覺到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他身上——大川的幸災樂禍,劉壯的沉默,張山的同情,還有……幾個人後面,小芹那雙含淚的眼睛。
“我……”他喉嚨發乾,“我去。”
“哼!”陳叔冷哼了一句,“算你沒有窩囊到家,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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