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全營裝袋。
糧袋是按人頭縫的，一袋十日。縫袋的是攏回來的那些人裡的婦人和老卒，一天縫了一萬多條。
縫袋的場子設在倉城東。翟山午間過去看了一回。
一個老婦縫得最快，一炷香三條。她男人和兩個兒子都在東討的冊子上，一個在“亡”欄，兩個在“收攏”欄。
“軍爺。”她頭也不抬，“聽說要走遠路。”
“誰說的。”
“袋子說的。”她把線咬斷，“一袋裝十日，就是十日的路。老婆子逃過三回難，頭兩回啥也沒帶，第三回背了半袋豆子，就活了第三回。”
她把縫好的袋子撂進筐裡。
“這回給兩萬多人一人縫一袋。”她說，“老婆子縫一條，心裡就踏實一條。”
翟山在場子裡站了一會兒，沒說話，走了。
走出去幾步，他回頭交代跟著的什長：“縫袋的，每人多算半日口糧。今日就發。”
裝袋的時候出了個小事。
一個新附的團頭來問：裝十日的糧，是要走多遠的路。
管裝袋的什長答不上來路，只答了規矩：“將軍的令，十日。去哪兒沒說。”
那個團頭站了一會兒，說：“十日的糧，走五百里。往東五百里是黎陽。”他說完自己回隊了，再沒問。
傍晚，這句話傳遍了全營。沒有人恐慌。裝袋的手快了。
週記事把這事記下來，晚上報給翟山。
翟山聽完，只說了一句：“算得對的話，攔不住。讓他們算。”
夜裡，記名棚。
週記事在並總單。要走，冊子就得改編法：原先按堆記的，得改成按行軍的隊記，一隊一頁，誰在哪輛車、誰背哪袋糧，都要對上。
六個記事併到半夜，並出來不到三成。
王栓在邊上研墨。耿九進來送燈油，看了一眼案上。
“要幾日。”
“照這個並法，四日。”週記事說，“咱們只有一日半。”
耿九把燈油放下。
“他在的時候，興洛倉兩萬人的冊子，三日並完。”他說，“用的什麼法子。”
週記事把筆停了。
“先並隊，不併人。”他說了一句，像是從哪裡背出來的，“隊對上了，人讓各隊自己對，錯了往上報。冊子不怕錯，怕的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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