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柱在混亂的車廂裡晃動，最終定格在沈半夏按著人、周圍圍了一圈憤怒乘客的這片區域。
兩個穿著深藍色制服、戴著大簷帽的乘警用力分開人群擠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精瘦漢子，眉頭緊鎖，目光銳利。
“怎麼回事？誰在鬧事？”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慣有的威嚴。
“警察同志！抓到人販子了！”李嬸第一個搶著喊，嗓子都劈了，“他們偷孩子！被這位軍嫂抓住了！”
那被稱為“警察同志”的精瘦乘警——後來沈半夏知道他姓吳，是這趟車的乘警長——這才看清被沈半夏反剪雙手按在地上的碎花襯衫女人，以及不遠處癱倒呻吟的鴨舌帽男人。
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半夏身上。
一個身形並不算特別高大的年輕媳婦，懷裡還抱著個襁褓嬰兒，腳下卻穩穩踩著一個成年婦女，神色平靜得不像話。
“這位同志，先放開人，情況我們來處理。”吳乘警上前一步，語氣緩和了些，但眼神依舊緊盯著地上兩人。
沈半夏沒立刻鬆手，只是抬眼看向他：“吳警官，他們身上可能有藥。這女的剛才想摸我放衣服裹的假孩子，被我抓住了。那個男的想撲過來，被我踹倒了。”她言簡意賅，說明了關鍵，並解釋了自己懷裡是真的孩子、地上是假的包裹。
吳乘警眉頭皺得更緊，對旁邊另一個年輕乘警示意：“小劉，搜！仔細搜！”
叫小劉的年輕乘警立刻蹲下身，先搜那個女人。很快，從她襯衫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用布包著的小瓷瓶，擰開蓋子，一股淡淡的、有些甜膩的異樣氣味飄出。另一個乘警則去搜鴨舌帽男人，從他工裝內袋裡搜出一截細尼龍繩和一把用報紙裹著的、鋒利的小刀。
“迷藥！還有繩子和刀！”小劉舉起東西，聲音裡帶著怒意。
吳乘警接過那瓷瓶聞了聞，臉色鐵青：“是乙醚類的簡易迷藥！好大的膽子！”他轉向沈半夏，眼神已經完全不同，“這位嫂子，多虧你警覺。這兩個人我們控制住了。請你跟我們簡單做個筆錄，還有當時在場的目擊者。”
人群裡的憤怒達到了頂點，對著地上兩人唾罵不已。地上兩人知道徹底敗露，那女人只是抽泣，鴨舌帽男人則臉色灰敗，閉著眼裝死。
李嬸和周小曼作為最近的目擊者，被叫過去問話。李嬸把沈半夏如何發現異常、如何提醒她們、如何果斷制服兩人的過程，用她那特有的、略帶誇張卻飽含感激的語調講了一遍。周小曼在旁邊小聲補充細節，尤其強調沈半夏反應有多快、力氣有多大。
其他乘客也紛紛作證，有人說之前就看見那女人老往孩子多的地方湊，有人說鴨舌帽男人裝睡但眼珠子老動。證據鏈在眾人的指認和搜出的物證下變得無比清晰。
吳乘警處理這種事顯然很有經驗。他讓小劉先把兩人用銬子鎖在車廂連線處的固定鐵欄上，又安撫了受到驚嚇的乘客，尤其仔細詢問了沈半夏和孩子是否需要檢查或幫助。
“孩子沒嚇著吧？要不要去餐車那邊休息會兒，安靜些？”吳乘警的語氣帶著真誠的關切。
“不用，謝謝吳警官。他們沒事。”沈半夏搖頭，小寶的哭聲已經停了，大寶也鬆開了她的衣角，正好奇地看著被銬住的兩人。
“你這身手……”吳乘警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不像一般人啊。剛才聽李大嫂說，你丈夫在部隊？”
沈半夏微微頷首：“是。剛調去西北軍區不久。”
吳乘警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感慨道：“難怪。臨危不亂，制敵乾脆。不過嫂子，下次遇到這種事，還是先想辦法報警或者呼救，自身安全第一。”這話既是提醒，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
“記下了。謝吳警官。”沈半夏應道。她知道，在這列行駛的火車上，有時候呼救未必立刻有人響應，先發制人才是最穩妥的。但這話沒必要說透。
天色漸漸亮了，車廂裡的混亂也逐漸平息。乘警做好了筆錄，將人販子和證物都看管好。周圍的乘客雖然還有些驚魂未定，但看著被制服的壞人和安然無恙的孩子，更多的是解氣和感激。不時有人過來對沈半夏說句“謝謝嫂子”、“多虧了你”，還有人硬塞給孩子幾個水果或一把糖。
李嬸更是忙前忙後，幫沈半夏重新整理好座位，把大寶摟在懷裡，對周小曼說：“快，把你那水壺給半夏嫂子倒點水，這一晚上折騰的。”
周小曼連忙遞過水壺。經過這一場變故，這個原本怯生生的年輕姑娘看向沈半夏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依賴。
吳乘警臨走前，又過來鄭重道謝：“嫂子，這次真是多虧你了。我們會把這兩個人連同證據，在下一站移交地方公安局。你保護了孩子，也幫了我們大忙。”他頓了頓，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你愛人是西北軍區的？叫什麼名字？我有些老戰友也在那邊，說不定認識。”
沈半夏心中一動，面上依舊平靜：“他叫顧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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