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盯著車廂後方的眼神，像一根無形的針，紮在沈半夏後頸。
她沒有立刻回頭，只是將懷裡剛醒來、正揉眼睛的小寶往上託了託，手指在襁褓邊緣極輕地撫過，像在安撫，又像在確認。
“大寶，”她聲音壓得極低，混在車廂持續的鼾聲與軌道摩擦的哐當裡，“困不困？靠著窗戶睡一會兒。”
大寶沒吭聲，小身子卻繃得更緊，像一張拉滿的小小弓。沈半夏順著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側過臉，眼風掠過過道。
那頂灰色的鴨舌帽依舊壓得低低的，藍色工裝的男人腦袋歪斜，彷彿睡得很沉。旁邊碎花襯衫的女人也不見了蹤影，座位空著。
李嬸不知何時也醒了，正迷瞪著眼坐起身，摸到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壓著嗓子問：“半夏？還沒睡？孩子鬧了？”
“沒鬧。”沈半夏輕輕搖頭，藉著調整大寶姿勢的動作，將孩子的腦袋按向自己肩窩，擋住了他繼續盯視的目光，“李嬸，麻煩您件事。”
“你說。”李嬸立刻清醒不少。
“後半夜，您和小曼輪流幫我聽個動靜。”沈半夏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李嬸後背莫名一緊，“靠車廂後頭，鴨舌帽那兩個人。若那女的再起身往這邊走，不管做什麼，您咳一聲就行。”
李嬸愣了下，看看沈半夏沉靜的側臉，又下意識瞥向車廂後方那片昏暗，喉嚨發乾：“你……你懷疑他們……”
“出門在外，多留個心眼總沒錯。”沈半夏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尤其帶著孩子。”
這話讓李嬸心裡那點疑慮瞬間被母親的本能覆蓋。她用力點頭，壓低聲音：“我曉得了，你放心。”她推了推旁邊同樣被驚醒、正懵懂揉眼的周小曼，“小曼，跟嫂子說，後半夜咱倆輪著幫半夏嫂子聽動靜，機靈點。”
周小曼眨了眨眼，雖然不解，但還是順從地點頭：“好，嫂子。”
沈半夏不再多說，只是將包袱重新整理，把那個用衣物裹得嚴嚴實實、形狀酷似嬰兒的假襁褓，放到了靠窗座位的最外側，緊挨著過道。而真正的裝有奶粉罐和少量乾糧的包袱，則被她塞到了座位底下最深處。做完這些，她才將大寶抱到靠窗的裡側，用自己身體和包袱隔開，懷裡摟著小寶，微微闔眼。
車廂裡的燈光早已熄滅，只有窗外偶有微光掠過，映出人影憧憧。時間在鐵軌的節奏裡緩慢爬行，空氣裡的氣味更加混濁。沈半夏呼吸均勻，彷彿真的睡著，只有偶爾掠過車廂連線處的視線，冷得像暗夜裡的刀鋒。
凌晨三點多，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候。車廂裡鼾聲此起彼伏，連過道里站立打盹的人都歪倒著，靠在行李或別人椅背上。
一陣極輕微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從車廂後方傳來，踩在瓜子殼和灰塵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聲音停在了她們這排座位的過道外。
李嬸原本假裝睡著，聞聲渾身一凜，喉嚨發癢，剛要咳嗽，卻見沈半夏摟著小寶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她強壓住衝動，只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昏暗裡，一個身影停在那裡。碎花襯衫，瘦小的身形，正是之前坐在鴨舌帽男人旁邊的女人。她低著頭，似乎在整理自己的鞋帶，目光卻飛快地掃過沈半夏她們這排座位，最後定格在最外側那個鼓鼓囊囊的襁褓上。
她猶豫了片刻，又扭頭看了眼自己座位的方向——那裡，鴨舌帽男人依舊保持著睡著的姿勢，一動不動。
女人像是得到了某種默許，身體微微前傾，手慢慢伸向那個襁褓。她的動作很慢，手指顫抖著，眼看就要碰到包裹嬰兒的薄被邊緣。
就在這一剎那，一直“沉睡”的沈半夏猛地睜開眼。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沒有大幅度的動作，只是摟著小寶的那隻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了女人伸過來的手腕！
“咔。”
一聲極其輕微、卻讓人牙酸的骨頭摩擦聲響起。
女人渾身劇顫，嘴猛地張開，似乎要尖叫，但預想中的劇痛和那隻鐵手傳來的冰冷力量讓她本能地倒抽一口涼氣，那聲尖叫被死死堵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短促痛苦的“嗬”。
“抓賊啊——”
李嬸終於反應過來，扯開嗓子就是一聲變了調的喊叫。這聲喊像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
幾乎是同時，車廂後方那個一直“沉睡”的鴨舌帽男人猛地彈了起來，動作快得與之前的慵懶判若兩人。他低吼一聲，徑直朝沈半夏撲來，目標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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